秦凤鸣下面要去做的事,就是迎接离凝回莽皇宗。
离凝在葬天界,从真鬼界去到葬天界,秦凤鸣不知具体路径,故此他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回返真魔界,从真魔界去湮荒界,然后再去葬天界。
秦凤鸣站在守心殿前的石阶上,晨风拂过他残存的雷气,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道自天外划过的银光早已消散,可他识海中的雷霆门户却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遥远而熟悉的呼唤。
“它在动。”峻岩的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音,“不是错觉……那八处雷种之地,已有两处开始共鸣。一处在东海归墟岛,一处在西岭轮回峰。天地气机牵引,血脉同源的雷种无法长久沉寂。你体内的初代雷核已觉醒,它们正在回应你。”
秦凤鸣闭目凝神,果然察觉到体内那一枚晶莹胚胎正轻轻搏动,如同婴儿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漾出一圈微弱却清晰的波动,似在向未知之境发出讯号。
“他们要醒了。”他说。
【那就该出发了。】金噬的声音从山林深处传来,虽虚弱,却不减锋锐。它的身影缓缓浮现于殿后崖边,紫金瞳孔中金焰跃动,第九环残影竟已开始重塑,隐约可见第十转雏形盘旋其上。“我已吞尽方圆百里残魂怨念,借真劫之火温养本源。再有三月,便可随你远行。”
“你不该勉强。”秦凤鸣皱眉。
【我是噬祖,不是宠物。】金噬咧嘴一笑,獠牙未复,却仍透出凶兽本色,“再说,你以为那些地方是善地?亡灵、沉城、毒渊、血海……哪一个不是埋骨之所?没有我在侧,你还没走到地头,就被当地邪祟啃成白骨了。”
峻岩轻叹:“此言不虚。西岭轮回峰乃转生禁地,传说中有‘往生镜’照彻前世因果,踏入者若心志不坚,当场魂裂神溃;而东海归墟岛更是诡异,整座岛屿随潮汐浮沉于虚空裂缝之间,常人连登岛之路都找不到。你如今虽得初代认可,但实力尚未恢复至巅峰,贸然深入,九死一生。”
秦凤鸣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一道雷痕缓缓浮现,与青莲玉佩上的“无尘”二字交相辉映。
“我知道危险。”他声音平静,“可正因为危险,才更要抢在别人之前找到他们。若是让幕后之人先一步操控新雷主,重演三百年前柳无尘的悲剧……那我不只是辜负了初代遗志,更会亲手将万界推向归墟。”
他抬头,目光如电:“我要去东海。”
“为何先选归墟岛?”峻岩问。
“因为名字。”秦凤鸣淡淡道,“归墟二字,与‘万界归墟之门’同源。若九颗雷种之中有一处与门本身相连,必是此处。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深邃,“那位黑袍人的布局始于七大邪宗,而东海海域,正是血傀门旧址所在。他在那里留下最多线索,也可能藏着最关键的真相。”
金噬点头:【有理。而且我吞下的四邪残魂记忆里,曾有一段模糊画面??一座沉没于海底的青铜巨城,城中心立着一尊手持莲花的石像,面容被刻意凿毁。但身形……很像柳无尘。】
秦凤鸣心头一震。
“带路。”
三日后,青云宗重建大典举行完毕。三名弟子正式入门,秦凤鸣授以基础吐纳法诀,并设下护山阵纹,确保灵脉稳固。他写下《守心录》为宗门典籍,内载修行正道、心性修养与雷核禁忌,严禁滥用力量、逆施轮回。
临行前,那名年轻弟子再次上前,眼中含泪:“师尊真的要走吗?”
“暂时。”秦凤鸣将一枚刻有雷纹的小玉符交予他,“这是我以新生雷核凝聚的‘引雷印’,若有急难,捏碎此符,我能感应到。”
“您还会回来吗?”
秦凤鸣望着东方海天交接之处,轻声道:“只要雷还在响,我就一定会回来。”
话落,他转身离去。金噬腾空而起,展开仅存骨架的噬灵翅,驮着他破空而去。峻岩沉入识海深处休养,准备应对未来可能降临的大劫。
一路向东,山河渐变。森林化为荒原,荒原化为沙丘,最终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蓝色海域铺展于大地尽头,波涛汹涌,浪峰如刀,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到了。”金噬低语,“这就是东海,也是血傀门曾经称霸的水域。据说他们的总坛建在一座会移动的海上孤岛,名为‘幽螭岛’,靠吞噬过往船只的魂魄维持运转。”
秦凤鸣凝望海面,忽然眉头一皱:“你看那边。”
远处海平线上,一道奇异景象浮现: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如墨汁泼洒,中央裂开一个巨大的漩涡口,海水倒卷升空,形成一条连接天地的水龙卷。而在龙卷中心,竟隐隐显现出一座古老城市的轮廓??青砖碧瓦、飞檐斗拱,赫然是人间城池的模样!
“浮城!”金噬瞳孔收缩,“归墟岛现世了!每甲子只出现一次,且停留不过三个时辰!我们必须立刻进入!”
两人不再犹豫,金噬俯冲而下,贴着惊涛骇浪疾驰前行。越是靠近漩涡,空间越是扭曲,耳边响起无数哀嚎之声,仿佛整片海域都是由冤魂堆积而成。
当他们终于闯入水龙卷内部时,景象突变。
脚下不再是海水,而是一条铺满白骨的长街。两侧建筑破败不堪,墙壁爬满黑色藤蔓,门窗空洞如眼眶,每一扇窗后似乎都有阴影窥视。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尘埃,那是未曾散去的魂光。
“小心。”峻岩警告,“这里的时间是乱的。一步踏错,可能就走进十年前,或跳到百年后。”
秦凤鸣谨慎前行,手中玄微清?剑微微震颤,指向城市中心一座高塔??那塔通体漆黑,形似倒插的利剑,顶端悬浮着一团不断闪烁的银光。
“雷种。”他低语,“就在那里。”
然而就在此刻,街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步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渗出暗红色液体,宛如血液。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白衣,赤足,手持一朵半枯的白莲。
面容清秀,眼神空洞,赫然是??**柳无尘**!
“不可能!”秦凤鸣全身紧绷,剑尖直指对方,“你已经死了!三百年前那一夜,你被七宗围攻,魂飞魄散!我亲眼所见!”
那人却笑了,声音温柔而诡异:“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你相信的,也未必是实。秦师弟……你不该来的。”
【幻象?】金噬传音。
“不像。”峻岩沉声道,“这是‘执念具现’,由极强因果之力凝聚而成。此人虽非真正柳无尘,却是他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记,拥有部分真实战力。”
“我不是来杀你的。”秦凤鸣缓缓收剑,目光复杂,“我是来问你一句话??当年那一夜,是谁让你屠戮宗门的?是不是那个‘白衣持莲者’?”
柳无尘怔住,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摇头:“我不能说……一旦提及名字,灵魂就会崩解……那是诅咒,也是保护。”
“那就让我替你说。”秦凤鸣上前一步,雷核微亮,“是有人用‘轮回逆引术’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误以为青云宗背叛了你。他提前埋下因果,让你成为开启七子连环局的第一枚棋子。而你……只是个替罪羊。”
柳无尘身体剧震,白莲掉落,花瓣瞬间化为灰烬。
“我……我记得……母亲的笑脸……可那天,她们都说我是魔头……”他喃喃道,泪水滑落,“我不想杀人的……可身体不受控制……就像被人牵线的傀儡……”
秦凤鸣心中刺痛。
他知道,眼前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被利用至死的灵魂残影。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们都对不起你。”
柳无尘忽然抬头,露出一抹凄然笑意:“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所以……我也该还你一份礼。”
他抬手,指尖点向自己眉心。
“拿去吧。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关于那人的……一丝记忆碎片。”
轰!
他的头颅炸裂,化作漫天光点,其中一点金色印记直射秦凤鸣识海!
刹那间,秦凤鸣脑海浮现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