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待在一起,但并不是青梅竹马。”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这个词语,又不是仅仅只用来形容异性之间。”
另外一个女生说。
矢野空点头,他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像深沉的大海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诶......可是在学校里几乎都没见过你们在一起。”
寂静的大厅里,矢野空那张秀丽到令人嫉妒的脸上,光影明灭不定。
他扯了扯嘴角,用毫无情感的声音说:“发生了一些事情。”
糟糕,好想说一句‘不关你事’。
但是做不到。
“这样啊......对不起,有戳到矢野同学的伤心事吗?毕竟莱月酱也不太愿意跟我们说起这些。”
庆幸的是,她们并没有接着追问下去。
手指按下琴键,钢琴声淹没了像乱麻一样思绪。
还有烦躁的心情。
......
观众席上的人大多都抱有比较高的艺术观赏素质,至少矢野空右边的两位女生并没有听睡着。
又一个表演者谢幕。
“你们来自于同一所小镇,从入学时我就有了解。”
橘老师终于说话了,她和矢野空并不像是说不上话的关系。
“但关系曾经那样亲密,老师我也没看出来呢。”
嗯,我自己也是。
矢野空无声地嘲笑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
“那么,我可以猜测莱月同学转学的原因可能会归咎你吗?矢野同学。”
“我不知道。”
矢野的语气很快,他烦躁地挠了一下头发。
“老师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橘坦然地笑了笑。
“指导老师,不就应该是这样多管闲事的人吗?”
矢野空哑然。
“学生之间的事情我的确没资格介入,但如果是朋友,至少曾经是的话,矢野同学应该能够多关照一下小松莱月。”
钢琴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明明橘的声音那么小,在矢野空的耳朵里却变得清晰可闻。
“毕竟,小松莱月,她是来大阪独居上学。”
这种事情,矢野第一次听说,但仔细想,又并不意外。
以莱月和她父亲的关系,那个人不太可能会为了莱月做些什么。
更不用说,莱月很厌恶她,即使在矢野空面前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而且,之后的进路调查,三方会谈,她说,家里大概率不会有人参加。”
他看见橘的脸上明显的忧愁,蠕动嘴唇,却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低沉的声音。
“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矢野同学,但似乎总是在,追寻你的影子。”
“橘老师,”
“嗯?”
“您是名侦探柯南吗?”
“不是哦。”
就在这时,矢野空听见了自己那位曾经的,青梅竹马的名字,接踵而至的,是浪潮一样的掌声。
聚光灯下,所有人都能看见,于舞台中央,那个平凡,又独特的女孩。
观众席开始弥漫起小声说话的声音,矢野空也有些发愣,舞台上金色的光辉让他的眼睛有些疼。
可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莱月,盯着她头上,鬓边,那朵雪一样白的小花。
还有水蓝色的领巾,浅色的百褶短裙。
熟悉的水手服,饱满的左胸处,有某所学校的刺绣。
他看不清楚,但早已熟记于心。
这套制服,莱月穿过,他也穿过。
同一所中学的水手服。
现在的莱月穿上它,一切仿佛还停留在过去,只是胸部,看起来稍微有些紧实了。
矢野空以为,这种场面的着装,应该是华丽的礼服,而莱月却选择以中学生的打扮出场。
即使她的年龄已经一去不复返,但过去的日子,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一身名之为青春的水手服中。
完整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好奇怪。”
橘老师说。
她的视线无法避免地放在矢野空缺乏表情波动的脸上。
“这次表演赛,原本小松莱月没有必要参加,毕竟已经拿到了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的冠军,但她却答应了,如今以这样的打扮上台......矢野同学,是为了你吧?”
联想到莱月在决赛时那首《月光》的格调,橘的面容显得有些古怪,一些狐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公主一样的女孩走向黑色的钢琴,向观众行礼,调整座椅,捋裙子,坐下,那双天生就应该是钢琴家的,修长的手自然地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此刻万籁俱寂。
矢野空的眼里,只容得下她嘴角饱满而真实的笑意。
然后,灵巧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旋律像绵延不绝的小溪一样流淌出来。
他没有听过小松莱月在自己面前演奏这首曲子,矢野对钢琴的了解不算多,旋律轻盈但简单,仿佛每个音符都在跳舞。
小松莱月,是指挥音乐跳舞的少女。
节奏要比矢野空之前在她这里听过的钢琴曲要更加明快,有些观众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既不严肃,也不庄重,这不是古典音乐。
《少女的祈祷》。
出自波兰一名女钢琴作曲家。
在二十七岁就死去的少女。
简单的旋律,风格处于严肃和流行音乐之间,因此在钢琴家间存在很大争议。
并没有用到复杂的技巧,编曲自然,蕴含宗教意义。
但实际反应的艺术核心,是爱与欲受压抑的升华。
有关这首曲的一切,矢野空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小松莱月仿佛在对着他跳舞。
激昂的探戈,华丽的华尔兹,别具一格的踢踏舞。
小松莱月是一位合格的钢琴家。
而不是青少年钢琴比赛选手。
钢琴之上,存在着她的灵魂。
这首曲子,仿佛是写满了爱的情书。
......
“好厉害!钢琴也好好听~”
走出场馆的路上,小松莱月的两位朋友一直在谈论有关她表演的事。
莱月没有换回便服,浅色的水手服就足够两位女生谈论许久。
这次表演意外的是,莱月没有得到最高分,甚至连参与奖也没有。
“莱月酱不是大赛冠军吗?明明很好听,有些观众看起来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小松莱月轻轻摇摇头,仍然笑得很开心。
“因为对于某些人来说,我践踏了他们神圣的场所,拿不到分很正常啦,不过,自己开心就好,对吧,空酱?”
“啊......嗯。”
矢野空看着国中时打扮的莱月,他想到了乡下的下午,阳光刺眼时,满田的向日葵。
“呐,莱月酱,要不你把胸部上的一些营养分给矢野同学吧?”
“诶??为什么?“
“她的目光总是在你胸前停留,确实是很令人羡慕啦。”
矢野一声不吭地移开目光。
莱月小脸泛红,看了看矢野空,又摇了摇头。
“空酱啊......她不需要哦。”
离开场馆后,两位女生对矢野空发出邀请。
“下午我们还要去逛街,要不,矢野同学和我们一起吧?晚上还有激动人心的女子会哦~”
矢野空摇头,他刚才被粉丝认出,浪费了一点时间,现在戴上了口罩。
“抱歉,晚上有工作。”
“工作啊,那就没有办法啦,矢野同学是艺人,还请继续加油哦!”
他轻轻笑了一下。
小松莱月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他,以隐晦的目光,隐晦的心情。
看着魂牵梦绕的他离去。
“halu小姐,准备好了吗?”
晚上八点二十九分,化好日常妆,面容更加精致,但锐气消散许多的矢野空坐在导播室的面前。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印有节目名字的短袖,蓝色发梢垂在肩边,表情温和平静。
轻轻闭眼,又睁开,随着导播指示灯变色,属于矢野空的夜晚十五分钟,开始了。
这是一个电台节目,不会露面,只有矢野空独特的声音从车载电台里,收音机里,fm软件里响起。
“晚上好,我是halu,新晋实力派歌手,今天以特邀嘉宾的身份来到这则电台,以声音的形式和大家见面,接下来的时间,还请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温婉动听,比以前在银幕上的语气要柔和很多。
“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过远走他乡的经历吧,对于过去在家乡里的回忆,还记得多少呢?大概有开心的事,无法忘怀的事。也有痛苦到不想回忆的遭遇。”
“说到家乡,我不喜欢我的家乡,但总是想起那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田,傍晚时像火焰一样燃烧的晚霞。”
“讨厌的人一个都记不清,唯有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还活在记忆中。”
“本来认为,我应该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可好像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被抛弃的,也许不是自己。”
他沉默了十几秒,似乎在做什么选择。
“我想把一首歌送给大家,送给过去。”
“《你》。”
《镰仓物语》主题曲,宇多田光主唱。
“没有你的世界,”
“任何愿望也无法实现。”
“在熊熊燃烧业火着的山谷,”
“等待着吧,”
英伦风格的曲调,以往在矢野空口中从未听过的r&b唱腔,独特的声线把电影里的事情娓娓道来。
慵懒,迷人。
又或许,他在对某人吟唱。
偶尔出现的萨克斯,抓耳的鼓点,仿佛一切都是如此轻松。
“就算你所生活的时代,”
“充满了迷茫和烦恼,”
“晴朗夜空里,”
“发出令人震撼般绚烂色彩的,”
“就是你。”
空旷的房间里,少女的耳机里清晰播放着那个特别的歌声,她躺在床上,无光的黑暗里,呼吸急促而甜蜜,像毒药一般。
那个人还在慢慢悠悠地唱着:
“除你之外我再无留恋。”
“大部分问题都根本不值一谈,”
“我无所渴求,“
可她抱有赤裸的欲望。
“只是上帝啊,拜托了。”
“给予我一成不变的明天吧。”
“无论问我多少次,”
“都想给予你,”
“不变的答案。”
深沉的浪潮里,不安的灵魂在翻涌着,狂风褪去后,残花败叶重新浮出。
小松莱月躺在床上,昏暗的天花板上没有星光的影子。
深深喘息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对我而言。
你是独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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