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泰拉危机爆发后的第三年。在他正式挑起叛旗的十八个月后。在他于血厅之战中,用利爪刺倒他那顽固的岩石兄弟的三百个日月轮转的前夕。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的战帅。终于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到他迄今为止距离神圣泰拉最近的桥头堡。即便是对于已经在大远征及其之后的岁月里取得了无数荣誉的牧狼神来说,这也是他的漫长人生中,最值得铭记的胜利之一。“也许直到我死,我都不会忘记今天。”当他眼看一面鲜艳的影月苍狼旗帜在原属于帝国之拳的堡垒上冉冉升起时,牧狼神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抬起头来,面色严肃地行注目礼,直到旗帜留在顶端,才满脸微笑的看向他身旁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马洛赫斯特?”“因为对于神明来说,唯有对于自己兄弟的胜利,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胜利。’马洛赫斯特是唯一一个没有身着军用动力甲,却可以走在荷鲁斯身旁的人。究其原因,其中之一就是他总是可以用出人意料却又合乎情理的方式,及时接上牧狼神问出的任何一个问题:这在普遍暴躁的影月苍狼军团中,算是种颇为罕见的天赋。因此,就像以前那样:他的话语让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原体停下脚步,用颇为认真的神色瞥了他一眼。“你是从哪儿听说这句话的?”“希腊神话,大人。”扭曲者在他那张不堪入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笑容。“神王之子会将奥林匹亚山下的凡人视为他们争夺的棋子和取得的工具。”“因此,即便受到冒犯,也只有那些最不入流的神祇才会为此而震怒,因为对于任何有自尊的神明而言,这世上唯一能挑起他们怒火的,唯有坐在他们对面的兄弟:那些和他们一样传承了神王血脉的同类。”“怒火是一种高贵的存在。”“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每个人的怒火。”这句话让牧狼神侧过脑袋思考了一会。然后,也许是什么都没想出来,荷鲁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了面前的堡垒。马洛赫斯特紧紧跟在其身后。但就在他脱离外界的酷热,走进了漫长通道中的阴凉中时,扭曲者发誓,他那依旧锐利的耳朵,捕捉到了原体的话语:即便他的基因之父头也不回地走在最前方,看起来完全没有跟他谈天的意思。但马洛赫斯特听的很清楚。“别把我比喻为神,我的孩子。”“我还不配。”“检查过了么?”“是的,大人。”“没有陷阱,没有伏兵,也没有任何提前设计好的刺杀手段。”“但同样的,那些撤退的帝国之拳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布防图,也没有登记册:就连一本无关紧要的行军日记都没有。”“他们把所有能带走的都带走了,那些带不走的东西都已经被彻底销毁了。“很好。”面对子嗣的回报,牧狼神毫不吃惊。“看来多恩还是那个多恩:真高兴能看到我的兄弟还没有被这场战争所影响到。”“你说呢,艾泽凯尔?”“恕我无法和您感同身受,大人。”先一步进入到多恩的城堡中,并带人里里外外检查了数遍的阿巴顿,自然是为牧狼神带路的最佳人选。而这位在密涅瓦的战事中,曾立下了无数不世功勋的军团一连长,在提到那位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泰拉禁卫时,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免闪过了几丝......悲伤。“对我来说,这意味着:罗格多恩还是那个罗格多恩,无论是血厅的失败,还是密涅瓦的陷落都没能打倒他,也没能改变他。”“而现在,他带着他的军团离开了,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战士,都已经在这三百天里学会了如何我们对战,他们知道了我们几乎所有的优点和缺点:这意味着下次见面时,他们会成为更加难缠的对手。“说得就好像帝国之拳在以前就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一样。”荷鲁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年,但阿巴顿始终没能走出一场血厅之战的阴影。在那座地狱熔炉中,暴怒的多恩如同拆毁布娃娃一样,当着阿巴顿的面,将他朝夕相处了数十年的手足兄弟屠杀殆尽。加斯塔林近乎全军覆没。诚然,作为从被规划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冲锋作战的尖刀连队,这已经不是加斯塔林的第一次覆灭了。早在乌兰诺,甚至更久之前的数次重大战役中,阿巴顿就曾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他的同伴,全军覆没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这次不一样。在此之前,无论大远征的异形,还是乌兰诺的绿皮皇帝,身负血仇的阿巴顿总是可以和他的原体一起报复回去。但现在,另一位原体?说句难听的,就算牧狼神能够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他难道还能因为区区几十个加斯塔林而处罚他的兄弟么?阿巴顿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从未试图,甚至从未想过让多恩因为血厅之战的屠杀而流血。这位一连长选择退而求其次之。在整场密涅瓦之战中,阿巴顿始终都是冲在最前线的那一个,他没有错过这一年里任何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牧狼神虽然强大,但他要将自己的精力放在更宏观的领域,在战场上,原本只是一个迫不得已之下的最终解决方案。而在荷鲁斯之外,那数以百计的,原本为了荷鲁斯而准备的要塞,其实都是被阿巴顿以及他所指挥的部队所攻破的。一连长是地面上实际上的指挥官,他也是军团能够攻陷密涅瓦最大的功臣。但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能够在战场上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让多恩不得不重视他,亲自率领部队来和他再次对弈的机会。阿巴顿不奢望能够击倒原体,他希望能够在战术或者战略上胜过多恩:这听起来虽然同样荒谬,但这已经是凡人在面对半神的时候能够做到的极限了。但可惜,从始至终,一直在与战帅隔空斗法的多恩,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更加渺茫了:如果说有什么比罗格多恩更难对付的话,那就只有在受挫回去后做好了功课和准备的多恩了。“那会是全宇宙最难破开的坚强。”当他走进多恩昔日的指挥室时,荷鲁斯向着冰冷的空气中叹息。身为父子,他当然知道阿巴顿为何在胜利后依旧闷闷不乐:艾泽凯尔在因为复仇的可能性愈加渺茫而悲伤,而荷鲁斯则因为他放走了多恩的举动而自我怀疑。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错的。也许,把多恩击落或者留在这里:虽然违背他的初心和良心,但会是更好的选择。抚摸着光秃秃的,连装饰用的旗帜和帝国天鹰都被带走的墙壁,牧狼神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这种根除的尽头:不愧是多恩啊。摇头叹息,又揉了揉太阳穴,原体不再被已经做出的决定所困扰,他走向了战略桌:那是多恩留在这个房间中的唯一一件东西,与之配套的只有一张看起来就很硌人的石头椅子。而除此之外的一切,无论是摆在桌面上的地图还是本应存在在那里的鸟卜仪,都被毫不留情的带走了。"1不,也不能这么说。当战师走近后,他更正了想法。因为他很快就发现,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挡在了他面前的道路上。那是一面帝国之拳的军旗,亮黄的背影搭配着如岩石般的黑色拳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它躺在地上,皱巴巴,灰扑扑的,活像是块儿被随手抓来擦地的抹布,也不知道那些帝国之拳在撤退的时候,为什么忘记了要将荣耀的标志一并带走:也许是一名阿斯塔特战士的百密一疏,又也许他们根本来不及顾及到这种小事。毕竟,帝国又不是罗马,他们又没有军团不灭则鹰旗不丢的传统。“抱歉,大人。”当荷鲁斯的脚步停下时,自然有人注意到了他眼前的不对劲,立刻就有负责收拾的凡人走过来鞠了一躬,最后弯下腰,准备将挡路的旗帜收走。但原体伸出手,阻止了他。“不用了。”接着,在旁人有些惊愕的注视下,战帅亲自弯下腰来,小心的捡起了这面旗帜。。他先是将其展开,然后细心的拍去了上面遍布了灰尘。随后,像是母亲为孩子收拾被子一样,将其折叠,履平,紧接着将它放在了空荡荡的战略桌上。“你们都先出去吧。”将旗帜放好后,荷鲁斯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曾经属于多恩的石头椅子上:这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更加折磨人。而在得到原体的命令后,原本留守在这座指挥室中所有人,除了阿巴顿和马洛赫斯特之外的每一名影月苍狼以及凡人,便极为有序地沉默离开了:这座城堡很大,他们还有很多房间和走廊需要一一排查。而在最后一个人关上门后,战帅先在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这个房间,它比牧狼神所拥有过的任何一个指挥室都要狭小,而且,除了面前的桌椅和旗帜外,他那个磐石一样的兄弟真的没给他留下任何东西。荷鲁斯眯起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尝试以罗格多恩的视角看待这个房间,试图揣摩他的兄弟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站在这里,指挥他的军团与自己对抗。阿巴顿和马洛赫斯特站在那里,对于原体的沉思,保持一言不发的态度。他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从某个时间点,具体来说,自从他在血厅之战中差点杀死多恩后,他们的基因之父就经常陷入这种状态中。他开始沉思,开始犹豫,开始在某些外人无法明解的问题上喃喃自语,一遍遍的思考着自己过去可能下来的某些决定:时而出于令人惊讶的软弱,在这场血腥的战斗中表现出高尚的道德情操,时而就如同无情的恶狼那般狠下心肠,巧妙且精密的将更多的生命推向毫无希望的战场。原体似乎在他们的眼前撕裂开了。某种未知的事物:也许是战争的无止境的拖延带来的不安,又许是亲手将自己和兄弟的战士推往战场,用他们鲜血抹去了过往大远征的荣耀所带来的悸动,正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逐渐改变昔日的牧狼神,让他变成每个人都不再熟悉的模样。这种改变是如此的缓慢,细微:即便是总是跟在原体身边的扭曲者,也很难能够及时的觉察到它的存在。不,倒不如说。正是朝夕相处,才不易被发现。只是偶尔会感慨,现在的牧狼神和那个带领他们走向泰拉时的,多少有些不同。也许这就是战争的影响吧。马洛赫斯特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而且他注意力已经再次集中起来,因为荷鲁斯已经结束了他的冥想,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两人。“好吧,先生们。牧狼神笑了笑。“我就不再一次庆祝我们的胜利了。“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向前看。”“开始思考下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比如说………………”原体的双手向前,交叉。“是神圣泰拉?”“还是贝坦加蒙?"有关于军团下一步进军路线的争论其实早在割喉堡沦陷之前就开始了。彼时,整个影月苍狼军团都已经对密涅瓦的胜利保持深信不疑的态度,他们相信第七军团的崩溃或撤退只是时间问题:而事实也证明了这所言非虚。那么既然如此,取得胜利之后的下一步航程就值得纳入考量了。倒不是说,整个影月苍狼军团在掀起密涅瓦的战争之前,都没有考虑过他们在赢下战争后的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恰恰相反,他们有着精密的计划。只不过是:现实发展的不可确定性。再一次战胜了脑海中的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