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康的南下,终究还是来了。
洪武十八年秋,北风初起,战鼓声自红河上游隐隐传来。郭康在肃清华南残敌后,终于腾出手来,将目光投向南方富庶之地。他亲率五万大军,挟连战连胜之威,沿江而下,直逼交趾边境。沿途所过,城池望风归附,唯有陈文康治下的爪哇行省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消息传至升龙,安南朝堂震动。元军旧部多有惊惧者,私下称“郭康乃天兵下凡,所向披靡,岂是我等边陲可敌?”更有老臣跪奏,请遣使求和,愿割地纳贡,只求保全社稷。安南君主谭士君沉默良久,终未应允。他深知,一旦低头,便再无翻身之日。而真正令他动容的,是陈文康送来的一封密信:“昔者汉室倾颓,刘玄德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尚能三分天下;今我辈虽处南荒,然志不坠,力未竭,何惧北寇?若战而败,不过一死耳;若不战而降,则万世蒙羞。”
此言如雷贯耳,谭士君拍案而起,下令全国动员,与爪哇共抗郭康。
两股势力迅速结成军事同盟,史称“升龙-爪哇联合阵线”。陈文康被推举为联军统帅,节制三军,调度粮草。他立即下令征发民夫二十万,于边境要道修筑堡垒群,布设火器阵地,并在沿海部署水师巡弋,防备敌军从海上迂回包抄。同时,他启用早前从紫帐汗国学来的“棱堡”设计理念,在关键隘口修建多角形防御工事,极大增强了抗炮击能力。
更令人瞩目的是,陈文康大胆启用了数百名来自海外的“技术流”军官??这些人多为随商船东来的混血儿、逃亡工匠或自学成才的民间奇才。他们不通经史,却精于火药配比、机械构造与航海导航。其中一位名叫林阿七的闽南裔少年,竟凭记忆复原出一种名为“连珠铳”的速射武器,虽射程有限,但每分钟可发射十余弹,在巷战中极具杀伤力。陈文康亲自接见此人,授其百户衔,命其督造军械坊。
这一系列举措,在传统士大夫眼中简直是离经叛道。有御史愤然上书,斥其“任用匪类,亵渎军制,动摇国本”。陈文康冷笑作答:“国将不国之时,还讲什么体面?你们读过的《孙子》,可曾写过‘必须用读书人打仗’?”随即下令将奏章焚于校场,以示决心。
与此同时,郭康的大军已推进至谅山脚下。此处地势险要,两侧高山夹峙,中间仅有一条古道通行,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郭康原以为可一鼓作气突破防线,却不料遭遇顽强抵抗。联军利用地形,在高处架设抛石机与火炮,又在谷底埋设地雷、陷阱,层层设防。每当明军试图强攻,便会遭到猛烈火力覆盖,伤亡惨重。
数次冲锋失败后,郭康不得不暂缓进攻,转而采取围困策略。他分兵切断通往升龙的补给线,并派细作潜入城中散布谣言,企图瓦解民心。一时间,“陈文康勾结外夷,欲引罗马人入主中原”的流言四起,百姓惶恐,士气有所动摇。
危急关头,陈文康果断采取铁腕手段。他公开处决了三名传播谣言的军官,并宣布:“自今日起,凡言降者斩,言和者囚,动摇军心者株连三族!”此举虽显酷烈,却有效遏制了内部溃散趋势。随后,他又亲赴前线,与士兵同食同寝,鼓舞士气。每逢夜深,他常独自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北方星空,默念父亲临终遗言:“吾辈流落天涯,非为苟活,实为存种。”
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紫帐汗国竟然真的出兵了。
据前线哨报,一支由三百艘战舰组成的西方舰队突然出现在南海西部海域,正朝着安南西海岸疾驰而来。旗舰之上悬挂着双头鹰与龙纹交织的旗帜??正是《新长安盟约》签署后约定的联合标志。这支军队并非主力远征军,而是由志愿兵与雇佣兵团组成,共计两万余人,由一名自称“凯撒?李”的将领统领。此人祖籍陇西,先祖曾在唐时随使团出使波斯,后留居西域,历经数代融合,如今已是半罗马化的军事贵族。
凯撒?李登陆后并未急于参战,而是先遣使通禀:“奉奥古斯都丞相之命,特来履约协防。然我军远道而来,需三日休整,方可投入战斗。”陈文康欣然应允,并立即调拨粮草、药材予以支援。
这三天里,联军上下人心大振。士兵们纷纷传言:“罗马天兵已至,郭康必败!”甚至连原本动摇的地方豪强也重新归附,主动献粮助战。而郭康方面则陷入混乱。他的情报系统未能及时掌握西方援军动向,误判为虚张声势,直至亲眼见到那些装备板甲、手持长矛方阵推进的异国士兵时,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第四日清晨,决战打响。
联军采取三面夹击战术:陈文康亲率主力从正面牵制郭康中军;安南部队绕道东侧山岭,突袭敌军左翼;而凯撒?李则指挥罗马式重步兵方阵,配合火枪队与轻骑兵,猛攻右翼薄弱地带。战斗伊始,郭康仍试图凭借兵力优势稳住阵脚,但面对前所未有的战术组合??既有东方火器密集齐射,又有西方长矛推进与侧翼包抄??其传统阵法迅速崩溃。
尤其致命的是,凯撒?李带来的“心理战”手段完全超出了当时东亚战场的认知范畴。他在战场上布置大型铜号乐队,演奏激昂进行曲以提振己方士气;又让传令兵用扩音喇叭高呼口号,宣称“郭康乃暴君走狗,天命已失”,导致部分新征士兵临阵倒戈。更有甚者,他派出数十名身披黑袍的“宣谕官”,手持《万国律典》副本,在阵前朗读判决书,宣布郭康为“文明之敌”,应受永恒放逐。
这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战争表演,对深受儒家礼法影响的明军士兵产生了奇异的心理冲击。许多人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何而战。当一名百户看到对方士兵胸前佩戴的徽章竟刻着“仁义”二字时,当场扔下兵器,喃喃道:“他们……也讲仁义?”
士气一旦动摇,败局便不可逆转。
午后未时,郭康右翼彻底崩溃,大量溃兵向后方奔逃,冲乱了本阵预备队。陈文康抓住时机,下令总攻。数千名装备改良版火铳的突击队自山谷跃出,配合骑兵两翼合围,直扑郭康帅旗所在。混战之中,一名爪哇籍射手以弩箭命中郭康肩胛,虽未致命,却使其坠马失势。主帅落马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军,剩余部队纷纷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