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叶枫现在身处的是一颗原本不知名的行星,自从十三年前地球联合舰队第五舰队带着外星人入侵后幸存的人类迁移来到这里之后,残存的十余万人就开始了在这里的生存。随后人类联合政府将这里命名为启星,带有人类终将从这里启航返回家园的良好意愿。
人类对启星所在的周边空域还所知甚少,对这个星球本身的探索和研究却在这十三年间从没间断过。启星的生态与地球有许多相似之处,大气层的成分与地球十分接近,有可供呼吸的氧气且没有什么有害气体,只是因为引力较小的缘故,空气密度会比地球上的略稀薄一些。
启星所在的星系中心有一颗大恒星,类似太阳系中的太阳。有一颗小一些的行星伴随着启星运行在更远一些的轨道上,它跟启星一起以相同的角速度围绕大恒星进行公转,又没有被启星所遮挡。大恒星向启星投射着光芒,那颗小行星也向启星反射着大恒星射出的光线,故而启星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纯粹的夜晚。启星自转的时候,当被称为“太阳”的那颗较大的恒星照耀人类居住地的时候,可见度与地球上的白昼无异,依然被称为白天。而当“月亮”代替太阳接替上空的时候,依然有弱一些的光线洒向启星大地,那光亮的程度接近地球上的黄昏,人类还是称之为夜晚。
启星的公转周期与地球的几乎一致,自转周期则大致是22个小时,故而按地球的习惯从历法上保留了一年的绝对时间度量,而启星历的一年是400天,被划分为了10个月份。幸存的地球人将到达启星那一天作为启星历的元年第一日,也根据太阳的相对位置定义了地理坐标系和东南西北方向。
启星上没有大片的海洋,原本存在的那些水域中,最大的一个也只有足球场大小,后来人类将居住地周边的一些水域连成了三片较大的湖泊,分别命名为扬子、安纳西与密歇根。同样是碳基生命态,启星上有机物的组成与地球上的类似,人类居住地附近就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矮树和草地,但是启星上原本并没有大型或小型动物,只有水中存在一些简单的生物,其中有一种成分像极了地球上的虾,人类也称之为“管虾”,管虾通体呈管状,从形状和大小上都像极了一支钢笔,管虾躯体的一半被一层高密度的钙化壳所包裹,一半则泛着微红的颜色暴露在外。管虾煮熟了是可以直接食用的,口感和味道与地球上的虾相似。人类几经尝试,在启星上还成功地养殖起来一定数量的牲畜、禽类,和种植成功了一些带来的植物。
有了阳光、空气、水和食物,人类勉强得以在启星上生存了下来。
人类幸存者们在启星成立了联合政府,政府首席是中国人马国琛。由一位中国人来担任联合政府首席是毫无争议的,中国对56个民族的和平治理和国家发展兴盛的成功经验,最为适合来领导启星上多种族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现状,同时中国普通话也被指定为了启星通用语言。军队指挥官是美国人ralsa,她曾是第五舰队前任司令叶棠的副官,在叶棠于十三年前进入长眠后就接替成为军队最高指挥官,她又同时兼任军事学院与外交官学院的院长。启星上另外一个重要组织是科学院,院长是德国人哈森,他带领着科学家们不断研究空间技术、军事科技与保障人类在启星上生存生活的各项科学技术。
强大仇敌的存在,使得人类空前团结,启星上的人类幸存者们遵循着联合政府的法令各安各位、各司其职,共同期待着未来返回家园的那一天。
三个湖泊成为幸存者们得以安宁、获取力量的场所,每天都能在这里见到或是安静漫步,或是聚团祷告的人们。今天的扬子湖畔,就有各式各样的人群环绕着。
坐落在扬子湖畔的是竞技场,它占地约10平方公里,外形就像横卧着的半个巨大鸡蛋,整体上被椭圆形的金属穹顶所笼盖,从外面完全看不清内部的构造。
流落到启星之后,叶枫就一直在竞技场担任维护工程师。此刻他正穿着维修服,坐在竞技场那大大的屋顶上,平静地俯瞰着扬子湖。
湖面上方的天空异常干净,天顶上有一颗大大的六芒星正在那天幕上泛着冷冷的光,月亮此时正挂在远方的天空上,柔和的光线像母亲的手一样轻抚着环湖四周那些远离了家乡的人们。叶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如这干净的天。
2、
叶枫头微微一斜,看着戴在自己手腕上的pair,表盘上的液晶数字正毫无表情地变动着。跨过启星上一天的零时,表盘上的数字从21:59:59变为了00:00:00。“杜瑶和哈森真是天才,居然这么有前瞻性地考虑到了历法、时制都可能的在不同环境下的改变。”叶枫内心赞叹着。
他把表摘下来放在左手掌上,上面那条唯一的信息“和你在一起”还是那么清晰,甚至是刺眼。这五个字里夹杂了叶枫太多、太复杂的感情。他是悲伤的,琳就那样告别了人世,他有时候是欣慰的,毕竟这五个字还能带给他些许回忆,他的愤怒没有停止过,他痛恨将人类赶出家园的卡达米亚人,他又在迷茫中不断挣扎着,失去挚爱的伤感让他找不回曾经的斗志,即便科学院几次请他入职,他也只愿意蜷缩在这小小的竞技场里,把一身的学识浅浅地用在管线修理、零件更换、旧漆翻新这些琐事上。人前,叶枫通常是有说有笑的,丝毫看不出性格上的异样,甚至嬉皮笑脸得让人有点讨厌,人后,在往事的萦绕中,他孤独而伤感。
不经意间,手表从叶枫的手掌上滑落了,恰巧砸在通风口的边缘又弹了起来,叶枫忙伸手去够却没有能够抓到,那块表便掉入了通风口中,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从那管道中传了出来,又逐渐变弱了下去。
叶枫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首先,pair的设计和材料使得它的强度达到了能抗击小型飞行器撞击的冲量级别,这次摔落的位置距离地面不超过竞技场的总高899米,再考虑到通风管内壁的缓冲,手表并不会因为跌落而受损;然后这条一路蜿蜒下行的通风管内侧都是光滑的,手表不会停留在管道内某个位置,而是会到达竞技场正中心“大擂台”上方的隔离网,隔离网上的网眼尺寸是远大于手表的,手表大概率会继续跌落在大擂台上的某处位置;最后,大擂台正中恰好有一个隐藏在地面的检修口,连着地下的检修通道,如果从那爬上去,拿回手表应该并不难。
考虑完这些后,叶枫便通过检修楼梯回到了地面,再下到地下负一层,在管线密布的检修通道中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几分钟后便找到了那个检修口。
叶枫使了很大的力气去转动检修口圆形闸口下方的把手,在转动了一圈半后,便听到“咔”的一声,那是锁扣解开了。他再伸出右手向上一推,闸口便向上缓缓打开了,大擂台的天花出现在视野里,明亮的灯光直接打在了叶枫的脸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怎么现在全部灯都开了?平常只会打开很少一部分啊。”叶枫有些惊讶。他向上探出头去,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手表正静静躺在擂台中一个漆成红色的掩体旁边地面上。他用双手撑住闸口两侧边缘一用力,人便爬了上去。
“你是谁?干什么的?”还没等叶枫完全站起身来,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叶枫站起来又转过身去,看到眼前站着三位全副武装的军人。其中有一位看起来相对年长一些的,是北欧人样貌,他佩戴着少校衔章,眼神中露着藏不住的凌厉。另外两位则是上等兵衔章,一位是黑人,另一位是亚洲人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