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最初的困惑已经消弭,此刻,他们只觉大快人心。
未来的四神宫之一,怎能容许这样一位恶贯满盈的宫主当道?
这注定是九妙宫命运的转折点!
四位殿主同时背叛,加上紫衣仙人玉明霜与两位掌门的合力出手,这座历史悠久的庄严宫殿已残破如遗迹,它的大门被彻底摧毁,前方的墙壁也坍半数,只留一片断垣。
大宫主映在铁幕上的雄姿黯然谢幕,目力稍好者,便可看到他肥胖臃肿,四肢断裂的躯体。
??......
当年风流潇洒的贵公子,如今竟已落到这副模样?
珊瑚台上的许多人看清了他那雌雄不分的下体之后,更是头皮发麻,直接干呕起来。
就连玉明霜也在踏入宫内后怔了片刻,她直视漆知,剑刃般的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震惑、惊怒、失望......皆有之。
她继续前行,衣袂带起的微风吹散了负隅顽抗的雷电弧光。
她走到金银堆成的王座之下,眼睑低垂,不忍再细看半眼,只发出一声失望至极的叹息,哀怜道:
“漆知,我虽恨你入骨,却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若我早知你这样,我恐怕就不想杀你了??似你如今这样,又怎配与我有恩怨纠葛?甚至,一想到那些,我就想呕吐。”
漆知几近崩溃,他率先讨饶道:“那你愿意放我一马吗?”
玉明霜道:“痴心妄想。”
漆知悲嚎道:“不要杀我,你会后悔的!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可以杀我,却绝不能杀了这孩子!”
玉明霜冷笑:“你该不会要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吧?"
“不,他不是我们的孩子,但他可以救世!”
漆知咬着满口碎牙,语气异常坚定:“他是救世的灵童啊!让他顺利出生吧,只要顺利出生,他一定会做一个乖孩子!”
玉明霜语气更冷,道:“我实在无法想象,你有一天会怀上孩子,更不能想象,你的孩子能与救世扯上关联。”
漆知凄声道:“你无法想象的事还有很多,你的剑固然厉害,但这种修行的法门早已落伍了,你的剑能斩开我的宫殿,却又怎能斩开那些东西......唉,很多事,你若不知道,就迟早会被知道的人杀死!”
玉明霜蹙眉道:“你在打什么哑谜?”
“这不是哑谜!!”
漆知仰起头,看向天空的方向,道:“霜儿,你知道吗?它们要来了!它们都要来了!!这一点很少有人知晓,知晓的多半都被吓死了,留我和这孩子一命,不,你至少留这孩子一命,他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我骗了你很多
次,但求你相信这一次!”
玉明霜抬起头。
漆知的丑陋将她衬得更为惊艳绝俗。
只是,她清亮双眸已然黯淡。
她的心也早已冷去,不知是铁石,还是死灰。
玉明霜回应漆知的只有三个字:“去死吧。”
最夺目的一道剑光自妙莲宫内拔地而起。
紫气冲霄。
紧接着。
悲嘶惨叫之声响彻天地。
与惨叫声一道腾起的,是冲破殿宇,向天空探臂伸肢的黑烟。
黑烟由无数婴儿的脸蛋组成,一张张脸拥挤着、涌动着,以它们为中心,哭声波纹般向外扩散。
紫金莲花在哭声中片片凋落,湖水在哭声中滚沸喧腾,就连云层间的电蟒也被哭声感染,蜷缩起身躯,变作一团团雷球,轻生般砸碎在菩萨湖上。
菩萨湖上,水柱冲天,狂风四起。
珊瑚台围在水浪之间,摇摇欲坠。
“好浓的怨气!”
菩萨湖的水不安地鼓荡起来。
无论修为高低,人们都生出了同一种预感:有什么东西要降生了。
他们也感到恐惧,以及......怜悯。
仿佛是看到婴儿死去时动的恻隐之情,人们不约而同感到悲伤,甚至伏地痛哭起来。
修士们挡住了湖面上一波波涌来的雷电和浪潮,却挡不住瘟疫般扩散的不安。
怨气冲天,人心惶惶。
漆知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平静,像万里冰河,也像一句命中注定的预言:
“大转轮之女历劫归世,将渡众生入血海??”
哭声此起彼伏。
玉明霜的剑光忽明忽灭。
争斗到了最激烈的关口,仅有清醒的人也被妙莲宫内的动静吸引去时,只有苏真注意到,那间关押着青毛狮子的铁笼,不知被谁打开了!
‘这里有青毛狮子的同伙?’苏真诧异。
他的同伙会是谁?
苏真惊疑不定之际,青毛狮子已抓住铁门,双臂一展间,铁门纸一样被撕开!
青狮悍然冲出,旋风般跃过水面,向岸上逃去。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的异动。
“这狮子要逃!”有人大喊。
陆绮迎风静立,望着妙莲宫的方向,对这变故不闻不问。
她的眼里根本没有这头孽畜。
其他修士却不能置之不管,立刻有人斩开湖水,御剑追去。
刚一靠近青狮,这魔头的身躯就猛地暴涨到五六丈高,芭蕉扇大小的双手左右拿住飞剑,信手捏碎,追来的修士口吐鲜血坠入水中。
它四腿并作,掠水上岸,青色鬃毛火焰般在风中狂跳。
被关押了三年有余,刹那重获自由,它拱起庞大的身体,仰颈狂啸,生锈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音。
法器破风声在后头响起,又有修士追来。
“小辈放肆!!”青毛狮子呲牙回头,瞳孔中喷出青色的火焰:“陆绮这贱皮子能赢我,不过是法宝相助,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尊真正的本事!”
青毛狮子后肢抓地,身体猛地抬起,对着紧追的修士发起反攻。
天地昏暝,妖啸不止。
青毛狮子虽满腔战意,可他被关押太久,受尽酷刑,精气神早已不复当年,修士围攻之下,很快落了下风。
它不想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又沦为阶下囚,显了会威风后,青毛狮子折身一跃,跳到了九妙宫一座塔楼的顶上。
青狮爪下玉瓦片片碎裂,猛地一蹬,玉瓦碎成齑粉,它大炮一样射出,转眼又到了另一座楼的房顶。
玉楼林立的九妙言像片梅花桩,青毛狮子忽左忽右,向九妙宫外急跃而去。
席饮烟也与许多修士一同去追。
混乱的人流里,苏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去就好。”
席饮烟问:“那我呢?”
苏真说:“你借口追杀青毛狮子远离九妙宫,越远越好,这里......很不妙。”
诛魔在即,修士皆临阵御敌,她岂能脱逃?席饮烟虽这样想,却没有倔强,立刻答应:
“我知道了,恩公一切小心。
眨眼之间,苏真已消失在人群里,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名为小竹的炼丹少女望着混乱人流,望向师父,问:“师父,你是聋了吗?怎么一动也不动?”
老人皱眉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小竹道:“我们不去帮帮忙吗?帮他们一起去抓那头大狮子。”
老人摇摇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竹问:“什么?”
老人的目光跨过菩萨湖,望向了湖心妖气冲天的七宝妙莲宫,他慢悠悠道:“那里的道友还需要我们。”
小竹忧心道:“我们只是个小炼丹宗,连三十二宫都不是,也能去凑热闹?”
老人敲了敲她的脑袋,笑着问:“我们到底是什么?”
“我们是......”
黑衣少女一下呆住,淡淡的细眉慢慢锁紧。
像是有人从后头推了她一把,将她从愚昧推至清醒。
她想起来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灵官宫的弟子,她身旁这个老人是她的师父,名字却不叫池双,而是白晋,他也不是什么灵官宫监火使,而是......
“原来我们是从青鹿宫来的!”
小竹的眉头舒展开来,再看向师父时,她眼里尽是崇拜之色:“我师父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九转仙人白晋呀!”
老人哈哈大笑。
他轻轻拍着少女小竹的脑袋,道:“乖徒弟,该我们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