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湖上,莲花照常盛开。
几株紫金莲花扬起修长根茎,一如既往地去依靠七宝妙莲宫的屋檐,却发现什么也触碰不到。
玄岩作柱,琉璃为瓦的宫殿却已成废墟,废墟中燃烧着驱邪的火焰,大宫主的尸身在火焰中焚为细灰。
长空中飘来悠扬的佛音,超度不洁的魂灵。
“这魔头霸占九妙宫圣地百年,人们无不恨之入骨,今日承蒙诸位道友相助,终于铲除祸患,陆绮感激不尽。
陆绮双手叠在腰间,双腿屈,对着所有宾客行了一礼。
“斩妖除魔是我辈分内之事,如非陆绮仙子配合,此行未必会如此顺遂。”九转仙人笑着说。
“正是。”
玉明霜淡淡附和了一句。
情劫未斩,道心反乱,一夜过去,玉明霜的精气神比昨日更差,如剑蒙尘。
稍作收拾,珊瑚台上重摆宴席。
人们激烈地讨论着昨天的战斗。
玉明霜的剑、三位殿主的背叛、九转仙人的现身、大宫主漆知的垂死挣扎………………
这注定是轰动天下的一战,他们作为旁观者,亦是慷慨激昂,与有荣焉。
关于青毛狮子的逃离,人们并未作过多讨论,九妙宫的搜捕令已发往天下,相信很快就会有所结果。
不知是谁说了句:“九妙宫明年就要参加四宫会盟,群龙不可无首,之后宫主之位该由谁来继承?”
宾客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陆绮。
无论身份还是名声,陆绮都是宫主的最佳人选。
甚至,没有陆绮就不会有今天的九妙宫。
E......
“若无陆绮姐姐,九妙宫的确请不动玉仙子,也请不动九转仙人,昨日一战,陆绮姐姐无疑是最大的功臣。”
景梦坐着朵粉莲花飘了出来,稚颜粉裙,要是可爱,她尊称陆绮为姐姐,言辞却又斗转:
“但是,三年之前,陆绮姐姐便已法力尽失,让一个法力尽失的人担任宫主之位,不仅难以服众,也很不安全,若有贼人刺杀陆绮姐姐,姐姐恐怕连自保都难,到时候,九妙宫不又群龙无首啦?”
话说到这里,景梦立即感觉到许多不善的目光。
她连忙摆手辩解:“我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九妙宫的未来,可不是嫉妒,况且,我也不要这宫主之位,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没有做宫主的能力,也就不会去抢,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个道理我很懂的。”
说完,这粉裙少女吐了吐舌头,退了回去。
碧刃也道:“景梦殿主说的有几分道理,九妙宫素来尊重陆绮仙子,纵然仙子功力全失,也保留了殿主之位,未有任何落井下石之举。只是,敬重归敬重,这宫主之位终究不是儿戏......”
碧刃的目光转向了戒律使阴泽。
阴泽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自妙莲菩萨创立九妙宫以来,宫主之位便在殿主中选拔,也无冗杂规矩,强者居之而已。”
他话说的不多,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绮功力已失,无论多么众望所归,都无法继任这宫主之位。
陆绮安静地听着,微笑道:“陆绮从未想过要坏妙莲宫的规矩。”
她作出让步,却激怒了其他修士,他们打抱不平道:“如果陆绮仙子不行,那其他人更不行,九妙宫不是要争夺四神宫之位吗?现在漆知已死,陆仙子已废,你们三位殿主虽也厉害,可与四神宫相比,底蕴还是差的太多。”
景梦不以为忤,道:“那不争就是了,谁稀罕呐。”
讨论就此僵住。
九转仙人白晋身边,少女小竹鼓着脸蛋,一脸不悦。
白晋问:“小丫头,你又在生什么气啊?”
小竹不悦道:“大家一起杀了那坏宫主,岂非普天同庆之事,这才过了一夜,他们就为名利内斗起来......杀了一个恶人,又冒出好几个坏人,真是恼人!”
白晋哈哈大笑。
小竹道:“师父,您德高望重,就不能力排众议了结了此事?”
老人摇头叹气道:“这是九妙宫的私事,我若插手善断,无论好坏,我都是恶人啦。”
小竹一脸幽怨,心想师父修为通天,怎么也处处制肘,修行真是无趣得很。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叹息。
陆绮的叹息。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落叶飘在湖上溅起的淡淡波纹。
这波纹是那么均匀美丽,任谁也无法将她忽视。
小竹心直口快,率先问:“陆绮姐姐,你在什么气?”
陆绮温柔地看向她,淡淡笑道:“小竹妹妹,你觉得九妙宫美吗?”
小竹道:“很美呀,要不是我还有课业,我都想在这儿住下来呢。”
陆绮微笑道:“所以,这般美丽的宫殿,却成了藏污纳垢之地,怎能不让人叹息呢?”
小竹皱起眉头,心想那邪恶的大宫主已被杀死,陆绮姐姐为何还要用“藏污纳垢”四字作为评语?
“阴泽,你担任戒律使多年,看似严肃端正,却是最不守法度的那个,这些年,我听说你多次向通天教、鬼兽教等魔教私售犯人,牟取私利,可有此事?”陆绮像是看穿了他黄袍之下的龌龊,眼中尽是厌弃。
她的话语带着奇异的魔力,不需要任何凭证,也不必阴泽反驳,人们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她的说辞。
仿佛她的话就是最确凿无疑的证据。
“一派胡言!”
这是阴泽想说的话,可他一开口,话语却被扭曲成了:“那又如何?”
阴泽心知大事不妙。
陆绮已向他走来。
她脚步轻的像风。
雪裙旁流动的法力波纹也像徘徊在莲叶间的香风。
每走一步,这风便强上一丝,等走到阴泽面前时,整座莲塘好似清丽的裙摆,在风中摇晃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