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显然是比试中被打落的,兀自摇颤悲鸣。
童双露空手而立,邵晓晓的刀犹在手中。
胜负已分。
邵晓晓竟然?了。
直到胜负既分的那刻,邵晓晓也没想到她会赢,同样,童双露也没料到她会输,她痴痴地盯着那柄插在地上的剑,一时无言。
风中的花瓣时不时在她的刀刃上撞碎,血雾般氤氲在刀锋之上。
邵晓晓见她这副模样,内疚不已,她无声收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轻扯童双露的衣袖。
童双露本想嘴硬,说‘方才是我让着你的’,谁料邵晓晓主动开口:“多谢童姐姐留手让我,若你倾力出刀,我定抵挡不住。
童双露脸颊微红,冷冷道:“我可没让你。
她又想说‘我只是大意了’,却又被邵晓晓抢先:“那......童姐姐一定是大意了,纵是如此,我也不过是险胜了半招而已。”
童双露心中一恼,她瞪着邵晓晓,说:“我也没有大意。”
邵晓晓还要说话,立刻被童双露制止,她心中不甘,为了维持风范也只能故作大度:
“什么也不必说了,输了就是输了,我童双露绝非输不起的人,苏暮暮,我承认你的刀法很高明。”
“童姐姐的刀法也高明极了,我从未遇到过你这么强的对手,若再打一次,我肯定赢不了。”邵晓晓也说。
“哼,我这刀法当然高明......”童双露想起了什么,道:“其实,昨夜与鬼兽教相斗,我无论如何都会出手,你可知为何?”
“为何?”邵晓晓问。
“鬼兽教得势不过几年,就敢自称天下第一魔教,实在是自不量力。”童双露道。
‘这算什么理由?”
邵晓晓没太听懂,见童双露神色冷肃,她也未敢多问。
片刻后,童双露双手负后,淡淡说:“我承的是通天教老祖的正统刀法,老祖当年纵横天下,只输一人。可惜我学艺未精,只习得老祖刀法的冰山一角,所以,今日是我输了,却不是通天教的刀法输了。”
童双露瞥了邵晓晓一眼,见她睁大了眼睛,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心情终于舒畅了些,便笑着问:
“怎么?听到我是通天教的人,你很吃惊?”
接着,邵晓晓说出了一句彻底激怒童双露的话:
“通天教......既以通天为名,想必是极厉害的宗派,难怪能出童姐姐这样的英才。”
邵晓晓本意是阿谀夸赞对方,她自认为说的滴水不漏,谁能想到,童双露笑容一凝,杀气顿起:
“好啊,苏暮暮,我真诚待你,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得寸进尺的人!”
“啊?”
邵晓晓怔住,她想解释,又不知解释什么,一时不知所措:“我怎么会......童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说你没听说过通天教,这不是成心羞辱我,又是什么?”童双露问。
“我......我过去深居简出,很少打听外面的事,的确没听说过通天教。”邵晓晓小声辩解。
“那你听说过鬼兽教?”
“嗯......有所耳闻。”
“你听说过鬼兽教,却没听过通天教?哪有这样的事,通天教才是天下第一的魔教,鬼兽教不过一群恶棍邪徒,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童双振振有词,却俨然有些气急败坏。
邵晓晓这才弄清楚童双露在生什么气,只是清楚归清楚,她又该如何安抚呢?
“我,我现在知道了......通天教是天下无敌的魔教。”她试图找补。
“你当你在哄小孩子么?”
童双露更加恼火,她左脚踩在道旁一块拱起的岩石上,右手抓住邵晓晓的手腕,将她猛地往身前一扯。
邵晓晓还未明白过来,身子已踉跄着摔在了她拦出的左腿上,童双露掐着她的纤腰,扬起巴掌抽在她娇腴的臀上,冷冷道:“你这坏丫头真是欠打,今天你不喊十句‘通天教千秋万代,天下无敌”休想我放了你!”
邵晓晓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她又急又羞,小腿踢个不停,火辣的痛意下,只能耻辱开口:
“通天教千秋万代,天下无敌……………”
也记不得喊了多少句。
童双露放过她时,邵晓晓羊脂白玉般的俏与脖颈已是羞红一片,她咬着红艳艳的唇,浓密修长的睫毛扇子般轻颤着,却不敢抬眸看童双露。
童双露见她受气小媳妇似的姿态,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些,却绝不肯承认,反而道:“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不是好人,你这下信了么?哼,你以后再惹姐姐生气,有的你好打。”
少女咬着唇,不肯说话。
童双露拔出插在地上的剑,振去了刀上泥土,纳回鞘中。
她抓起邵晓晓的手腕,道:“走。”
邵晓晓问:“去哪里?”
童双露冷哼道:“回百花宗去,你给我煎壶花茶,我给你讲一讲通天教的历史。”
邵晓晓被迫与她奔过花丛。
站在后山的最高处回望,花海依旧,她们比武破坏的花朵像一道微不可见的疤痕。
之后,童双露还寻邵晓晓比了几次刀法,两人换成木刀,打起来更加随心所欲。
童双露不再轻敌,几番比试下来,赢多输少。
她也试图向邵晓晓学习,可是,她的武功底子早已定型,去学一项截然不同的刀法,那刀法无论再高明,对她都未必有益。
这个过程中,童双露还发现自己有失败后不爱被安慰的恶习。
每次输了之后,邵晓晓上前安慰,她总是觉得对方在讽刺自己,非但不领情,还反唇相讥,扬言要再揍她一顿。
邵晓晓也恼了,羞红着脸称其“品性恶劣”,再不答应与她比试。
童双露自知理亏,碍于颜面不肯道歉,邵晓晓在后山的花泉中沐浴时,她又冷不丁出现。
少女受惊,双手抱肩,似在保护一块绝世的玉璧。
童双露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问:“我品性恶劣么?你若说我恶劣,我就将你的衣裳都扔到悬崖下去。
邵晓晓怎么也没想到,这妖女还是个女流氓,她相信对方说得出做得出,只好哄着她。
就这样,邵晓晓瑟缩在飘满花瓣的泉池中,眼睁睁看着童双露除去衣裳,走入池水,与她同浴。
童双露也未做什么过分的事,反倒谈起了正事:“百花宗离泥象山不算远,剑书已经发书,道士最迟明天就会赶到。”
“嗯?”邵晓晓有些困惑,“所以呢?”
童双露道:“所以,你之后有何打算,你离家也有数月,还不回去么?你家人应在满世界寻你吧。”
她已认定邵晓晓是离家出走的名门小姐。
“我………………没法回去。”邵晓晓无法解释更多,她说:“等道士来了之后,我就离开这里。”
“去哪里?”童双露问。
邵晓晓想不出答案,反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童双露神色悠悠,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想游历天下,找寻机缘,开阔眼界。”
邵晓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陪你一起,怎么样?”
童双露微微怔住,她粉唇微张,似欲答应,话未出口,老君忽然显现出将熄的苍红之色,红光愈浓,照得浮满花瓣的泉池赤色如血。
“你陪我?我为什么要你陪?”
童双露甜美的笑容透着几分讥诮的冷意:“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把我当成朋友了?”
“我们不是朋友么?”邵晓晓反问。
“似你这样天真的小丫头,哪天被人吃掉骨头也不奇怪。我只是觉得你有趣,陪你玩两天而已。”童双露讥道。
“是吗。”
邵晓晓也不伤心,反而笑道:“其实我已经偷偷打听过了,通天教内部发生叛乱,圣女童灵仙叛教被杀,原定的继任圣女是童灵仙的女儿,但她也逃走了,通天教正满世界缉拿叛徒......追杀童姑娘的人太多了,你怕连累我,
对么?”
童双露本已在等待她的失落与伤心,再硬下心肠嘲笑几句,但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时失语。
邵晓晓继续道:“你正在被通天教追杀,却愿意告诉我真名,这难道...………”
童双露打断道:“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带你走,你根本不知道通天教有多可怕。而且,你为何想要行走天下?”
邵晓晓道:“我在找一个人。”
童双露道:“找谁?”
池水苍红,花瓣绯红,少女的脸颊也透出淡淡的胭脂红。
童双露猜到了什么,问:“你在找你的道侣?”
邵晓晓轻声说:“是未婚夫。”
童双露秀眉微蹙,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恼意,她看着眼前浸在水池中,只露出纤细锁骨与一对窄肩的清秀少女,觉得这样的女孩就不该婚配才是。
“怎么,你未婚夫逃婚了?”童双露语气冷了许多。
“没有,他只是……………”邵晓晓不知怎样解释,“总之,我在寻找他。”
“西景国这样凶险,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童双露语气不善,心中更是在诅咒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恨不得他早些去死。
“那我也要找到他的尸体。”邵晓晓倔强道。
“你真是无可救药。”童双露恼道。
“童姐姐,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么?”邵晓晓疑惑。
“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童双露蔑然道:“这个世上可没有值得我喜欢的男人。”
邵晓晓粉唇微皱,未说什么。
老君将灭,她缓缓游到岸边,伸手去取干净的衣裳。
童双露问:“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我游历之时兴许可以帮你找找。”
她心中想的却是,若是真让她遇见,她定要悄悄给他宰了。
“他叫……………”邵晓晓慌忙掩唇,道:“我不能说他的名字,因为除我之外,还有人在找他,那人太过可怕,我将名字告诉童姑娘,反而不好。”
何况,说名字未必准确,她用的就是假名,苏真想来也是。
“可怕?能有多可怕?我的敌人再多一个也不多。”童双露淡淡道。
邵晓晓坐在清凉的溪石上,双手抓着衣裳掩着胸口,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她还是抿紧嘴唇对童双露轻轻摇头。
童双露也不再追问,只是自语道:“行侠仗义,千里寻夫,哼,像你这样的笨蛋,我这辈子恐怕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她心中惋惜,这么好一个姑娘,年纪轻轻就陷入情劫之中,真是毁了。
次日。
邵晓晓醒来时,童双露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份信:
我不想见到那些臭道士,你自己应付,大道无垠,浮云生死,有缘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