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慕真人宽慰道:“没有传承也无妨,齐盈当年在祖神窟枯坐十载,未能得到半分传承,如今却成了泥象山的掌教,似你这般慧根者,无需传承也能走的很远。”
邵晓晓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事。
雪白的手蚕丝般将她包裹,婵玉真人在她耳畔低语,神秘的话语轻柔地摩挲她的耳根。
她仍旧记得那种微微的痒,却一点也想不起婵玉真人到底说了什么。
“弟子知道了。”
邵晓晓没有将此事告诉灵慕真人。
之后的几个月,邵晓晓潜心修行,境界突飞猛进。
她似乎得到了婵玉真人的传承,却没有在体内寻到一丝与之相关的痕迹。
灵慕真人未带给她任何有关苏真的消息。
这令邵晓晓感到担忧,她害怕在泥象山待下去,她真的会变成一个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道士。
转眼又过去两个月。
修行虽是必要的,她却已不愿在泥象山待下去了。
恰好,她有了下山的机会。
自大招寺诞生的魔女欲染祸乱人间,已有不少修士为美色所诱,残忍杀死,被吸干骨髓后留下一张褶皱人皮。
诛杀魔女的任务分配给了灵上峰。
邵晓晓主动接下了这项任务。
诛杀妖魔的队伍不止她一人。
同行的还有三个道士,两位同辈,一位师长。
历时半月的搜捕之后,他们在一座古宅包围了欲染。
欲染不愧是传说中可以迷惑佛祖的魔王之女,她能令佛祖堕落,自也能令任何凡尘中的众生沉溺于痴恋满足之中。
千变万化的容颜、妖娆绝世的身姿,这些尚不是她最美的。
最美的莫过于她的眼睛。
那是万花筒一样的幻美迷离的双眸。
这样的眼睛一经睁开,旁人便无法克制地与她对视,心甘情愿坠入其中,哪怕被扒开筋骨,吮吸骨髓,也绝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这半个月,欲染不知看了多少情欲,实力暴涨,远远超过了道士最初的计算。
这场战斗堪称惨烈,同辈的两名道士身负重伤,险些被吸成人干。
面对这可怕至极的魔女,师长并不惊慌,他以身为饵,在骨髓中种下了咒术。
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清心咒,欲染吸取骨髓时被咒语感染,身上的光华与媚态消散殆尽,皮肤上甚至浮现出苍老的皱纹。她如遭雷戮,痛叫着想逃。
潜伏在一旁的邵晓晓递出道剑,贯穿了她的身躯。
欲染心知中计,自爆般施展妖力,于混乱中化作阴风遁走。
邵晓晓提剑追去,一追便是千里。
她没能寻到欲染,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天沙河畔的密林里,黑衣少女靠坐在一块石碑上,衣裳破碎,头颅低垂,她像是被一株红藤捆缚于此,细看之下,那哪是藤萝,分明是流淌的鲜血。
血液在她的雪白的肌肤上织成网状。
邵晓晓抬起她的脸颊,骇然发现这少女居然是童双露。
童双露昏迷不醒,身躯不住地抽搐着,邵晓晓呼喊她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是几缕萦绕瑶鼻间的痛苦呻吟。
妖媚灵动的少女奄奄一息,即将死去。
邵晓晓赶忙取出护体丹药,喂入她的唇中,以泉水助她吞咽。
护住心脉后,邵晓晓扶着她盘膝坐起,不断输送灵气,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软弱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
伤势稳了下来。
邵晓晓感到后怕。
若是她稍稍晚来一会儿,童姑娘可就要香消玉殒了。
邵晓晓烧了热水,帮她擦拭伤痕累累的身体,并以止血的伤药。
她这才发现,童双露原本光洁如缎的秀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斑斓艳冶的图画。
这画不是别物,正是她一路追杀的魔女欲染!
欲染娇妍飘逸,栩栩如生,唇角还勾着一缕挑衅般的魅惑笑容。
邵晓晓立刻取出一叠黄色符纸,割破手掌,以血滴为丹砂,蘸着写下几道镇魔的道门纸符,压在童双露的背上。
欲染魔性凶烈,纸符一接触童双露的身体,立刻哗哗地抖个不停,燃烧成一截截颓败黄烟。
如果她不能压下这个染的魔性,纵是能救回少女的性命,醒来的恐怕也不是童双露,而是这可怕的魔女。
邵晓晓对此心知肚明。
她不断书写符纸,念动法咒,试图以道门法术将欲染封印。
欲染也察觉到了不妙,她疯狂地挣扎着,似要从少女的秀背上破茧而出。
也是这时。
欲染的眼睛突然进出光彩。
她又要施展那摄魂夺魄的瞳术!
邵晓晓急中生智,手指蘸着将凝的黏稠血浆,压在了她万花筒般的眼睛上面。
鲜血盖住妖瞳。
欲染的瞳术被破。
同时,三张黄符箭枝般射出,压住她的中庭、咽喉、绛宫。
欲染的哀叫声凄美婉转,她渐渐褪去了色泽,黯淡地浮在少女的背上。
封印终于归于平静。
邵晓晓同样绛宫干涸,精疲力尽,她褪下道袍,将浑身冰冷的濒死少女搂紧在怀里,用身体将她一点点熨热。
如此过了一夜。
第二天。
童双露终于醒来。
邵晓晓披着宽松的道袍,长发凌乱,双瞳无光,她抿起毫无血色的嘴唇,对着童双露挤出了一个疲惫的笑。
童双露吃惊地望着她,眨了许多次眼,确认没有看错后,才伤心地说:
“苏姑娘,你怎么也死了,是谁杀的你?”
邵晓晓轻轻道:“我还活着,你也没死。”
童双露看着她泥象山的道门装束,许久后问:“那你是来杀我的吗?”
邵晓晓愕然,她瘪了瘪唇,幽幽道:“我过去只听说魔女以美色诱人,今天才知道,原来她还会吃掉笨蛋的脑子。”
童双露这才渐渐清醒,她恍然道:“你......救了我?”
邵晓晓轻轻应声。
童双露绵软无力地仰躺着,眼神闪动,“原来你真的将我当朋友了,我还以为我们只是几天的友谊。”
“几天的友谊……………”
邵晓晓不免有些伤心,她的性格也擦不下什么狠话,只是幽幽道:“我真是救了一条负心薄幸的白眼狼。”
童双露也不反驳,她软弱地央求道:“我有些渴。”
邵晓晓给她喂水。
童双露说:“如果我是男人,我肯定会忍不住要你。”
“那倒不必。”邵晓晓道:“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还惦记着要我以身相许,这般蛮横霸道,果然是个妖女。”
童双露一点不生气,反而欣然,她问:“你是在泥象山修炼么?”
邵晓晓点头。
童双露问:“你找到你的未婚夫了么?”
邵晓晓道:“还没有。”
两两沉默。
邵晓晓问起正事:“童姐姐,你背上的魔女欲染是怎么回事?”
“欲染......你也在找她么?”童双露问。
“我就是来追杀欲染的,她杀伤了数位师长,罪不容恕。”邵晓晓说。
“原来如此。”童双露也未隐瞒,坦诚道:“这是我的法术,种鬼秘术,一种可以将妖魔封印在体内,将其神通化为己用的秘术。
“种鬼秘术......”邵晓晓喃喃道。
“欲染想夺舍我,我也想吃掉她,她实在是个强大的妖魔,我虽有种鬼秘术作为倚仗,仍旧险些失手,若非你恰巧赶到,我就要与她同归于尽了。”童双露声音虚弱。
“我们可真是有缘。”邵晓晓感慨。
“是啊,我们怎么就这么有缘呢。”
童双露微微失神,又问:“那你要怎么回去复命呢?”
"......"
邵晓晓知道,欲染已与童双露合二为一,若想杀死欲染,得先将童姑娘杀了。
“我奉命前来封印欲染,将它封印在你体内应也是封印......吧。”
邵晓晓没什么底气,她问:“你能镇得住这魔女么?”
“能。”童双露回答。
“那你以后只能用她杀坏人,不能用她杀好人。”邵晓晓又说。
“哪有只挑坏人杀的妖女,那也太窝囊了些,我凭什么听你的?就凭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童双露叛逆地说。
“你必须答应我。”邵晓晓的语气变得严厉。
“我......”
童双露与她四目相交,严厉的审视之下,她的语气很快软了下去,她说:“好了,暮暮,我答应你就是。”
她以血为媒,立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