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真紧随其后,一刀斩向大蟾相对柔软的腹部,叮!一枚形若黑色铁钉的暗器射出,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刀刃,铁刀稍滞,未能将大蟾开膛破肚,大蟾跃入血红云光之中,从另一侧跃出时,背脊上多了两个人。
立着的那个是男人,男人通体装束漆黑,唯独踩着一双大红色的靴子,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白,白的醒目,像是要烧融的白蜡。
另一个俨然是邵晓晓,她木剑折断,散在足边,半跪在蟾背上的她还在挣扎,可猩红发黑的魔气已钳制了她的双腕,令她无法拔刀反击。
苏真身形更疾,负刀追上,不由分说朝这魔气森森的神秘男人头顶劈去。
“漆知,我无意与你为敌,你重获新生殊为不易,还望惜命。”
黑袍红靴的男人冷冷回话,他手指从脸颊上掠过,也不见有额外动作,几枚钉子就从他指底飞出,射向苏真刀尖、手腕、咽喉。苏真这才看到,这男人的太阳穴蛀了个孔,里面有什么东西蠕动不停。
原来,他射出的钉子,是藏在太阳穴里的虫子!
苏真封刀格挡的同时,一只深紫色的手掌幽灵般出现在黑袍男人颈后,悄无声息地探向他的脖颈。
黑袍男人神色不变,大袖中的右臂以非人的姿势向后弯曲,修长苍白的五指扣住了奇袭的紫手。
紧接着,这五指变成了蜡烛,从指甲开始燃烧。
这火不知是何来头,水火难侵的裁缝之手也无力抗衡,火焰飞快蔓延,苏真想收回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它化为灰烬。
裁缝之手被毁并非大事,耗费数日心血便可重新炼制,这黑袍男人展现出的诡异手段着实匪夷所思。
“先天织姥元君?怎么可能......你身上怎么会有裁缝的绝学?”
黑袍红靴的神秘男人同样惊异,眼神也像两枚射向苏真的钉子:“你绝非漆知,你到底是谁?”
说来讽刺,万里追杀,第一个怀疑他身份的居然是这魔头。
苏真反问:“你又是谁?”
黑袍男子冷冷道:“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与你并无仇怨,你若不想死,就此离去。”
三足大蟾驮着他们在江上纵跃,烟波茫茫,难辨方向,只听见风雷震荡,雨势更疾,黑袍男子无心破解苏真身上的谜团,只想将他驱逐,狂风暴雨之间,男人死气沉沉的身影形同恶鬼。
苏真不会相信无冤无仇这样的话,他保持着警觉,问:“那她与你有什么仇怨?”
黑袍男子蜡白色的脸上终于浮露出几分异色:“你要这个女人?”
未等苏真回答,黑袍男子又道:“原来你也在寻找鬼谷。”
“鬼谷?”
苏真眉头一皱。
也是这一个瞬间,黑袍男子动手了,不见他双脚如何发力,身子已直挺挺地升起,消失在了暗沉沉的空中。
邵晓晓生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不祥预感,她想要提醒苏真,可她刚刚启唇,就发现苏真也已消失不见。
黑袍男子动手的刹那,苏真几乎同时出手,狂风暴雨的遮掩之下,没有人听见他消失前嘴唇翕动,念了三个字:
“逆气生。”
这是底牌用尽,孤注一掷时才会施展功法,一旦出手就是你死我活。但今天苏真将它当成了起手式。
因为他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有预感,如果任由这黑袍男子出手,那这场对决必定成为单方面的死亡判决,他必须抢在黑袍男子动手之前将其瞬杀!
邵晓晓无法看清他们的战斗,只见闪电骤急,雨点骤密,胜负几乎在电光石火间分出。
先前鬼魂般消失的男人从空中飘落,他依旧踩着那双扎眼的大红靴子,只是脑袋已被斩下,原本还算健硕的身体也萎缩了一大圈。
但邵晓晓知道,这个魔头还活着,因为压制她的赤红魔气虽有松动,却没消散。
果然,这黑袍男人非但没有死,还将那颗斩落的头颅抱在怀里,当成了他的法宝。
他手指摁在头颅的太阳穴上,修长的指尖一挑。
数百条颜色各异的虫子激射而出。
苏真从雷云中跌出,恰好身处虫子激射而去的方向上。
他显然受到了逆气生的反噬,苍白的皮肤像碎裂的瓷器,鲜血从裂缝中渗出,将衣裳顷刻染红。
邵晓晓心头一阵恶寒,她知道这些蛊虫的厉害,方才与这魔头交手时,一只蛊虫攀上了她的木剑,她正在施展的剑术记忆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此时苏真身负重伤,如何能拦得住数百条蛊虫的攻击?
几乎没有思考,邵晓晓分出法力,驭起足边断裂的剑尖,将它刺入大蟾背上隆起的疣突里。
毒液向上喷溅,与飞射的蛊虫相撞,那些蛊虫如遇天敌,被腐蚀殆尽。
邵晓晓看到这三足大蟾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绸缎时便有猜想,这些绸缎并非装饰,而是大蟾的原主人也忌惮它体内的毒素,以此隔绝自身与它们的接触。
这魔头受的伤比她想象中更重,蛊虫被毒蚀尽后,压制着邵晓晓的赤红魔气消散殆尽,她抽出腰间的黑色刀刃,斩向黑袍男人的残躯。
苏真却疾声道:“走!”
没有犹豫,邵晓晓相信了苏真的判断,她单手握刀指着敌人,身子轻盈后撤,另一臂抱住坠下的苏真,带着他跃下蟾背,飘向雨雾茫茫的江面。
三足大蟾发出不甘的叫声。
黑袍男人却没有动,他并非不想动,而是不能。
苏真不仅斩断了他的脖颈,侵入体内的刀气更是碾碎了他几乎所有的关节,幸好他不是人,否则早已死在那一刀之下。
“逆气生,通天教......有意思。”
黑袍男人望着浊浪中飘远的细影,对燥怒不甘的三足大蟾说:“万岁,走吧。”
苏真无力再战,可这黑袍魔头也已不堪重负,没有把握胜过那个道门少女。
三足大蟾往江水另一头扬长而去,男人在蜂的颅顶坐下,修复骨骼,摆正五官,五彩斑斓的蛊虫在巢穴中欢快蠕动,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