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晓晓岂能回答,可魔王的命令像是一道强制的魔咒,邵晓晓竟无法违抗命令,她提线木偶般分唇,微微翕动后,说:
“是,是……”
声音再度被打断。
邵晓晓的出刀虽未能赢过魔王,却为苏真挣得了喘息之机。
血红的裁缝之手迎着暴雨猛然张开,漫天雨丝都成了丝线,在红手牵引之下钢针般射向魔王。
天地皆是雨水,魔王要怎么躲避?
更要命的是,阎圣川也在同时出手。
他无剑在手,一指刺出的剑气却比先前任何一剑都要锋锐,直取魔王后颈要害。
腹背受敌,魔王瞬间落入下风。
但她却似乎等这一刻许久了!
一声清笑,阴寒彻骨的冥河之气随即爆发,每一滴雨水中都传出自冥河而来的悲痛恸哭,它们逆流而上,沿着雨线向苏真反噬。
苏真立即切断了与所有雨线的联系,退避之余对阎圣川大喊:
“小心!!”
阎圣川感知到了危险,可已来不及收手。
他的指剑刺入魔王的后颈,血花飞溅。
冥河玄寒之气同时倒涌而来,宛若一道溃堤的冰河,侵入阎圣川的经脉,飞快漫过四肢百骸,他法力雄厚,一时却也不能将它们逼出。
邵晓晓见状连忙祭出佛火相救。
可如觉微所言,佛火只能破解他的冥河之气,在魔王真身面前束手无策。
阎圣川已不能出剑,苏真与邵晓晓也退避到了几十丈外,魔王要取圆儿性命,已无人能挡。
连番激战之下,魔王也受伤不轻,释放冥河之气后她更是形同虚脱,这份脆弱衬着她端严的美的,恐怕死神也会怜惜她的罪行。
魔王指尖一划,鬼赐刺向圆儿胸口。
异变再生。
砰、砰??
起初人们以为是闷雷炸响,片刻后才惊觉,这是圆儿搏动的心脏。
圆儿非但没有被鬼赐贯穿身躯,反而用双手死死攥住了这柄骇人听闻的妖剑!
她粗喘着抬头,双瞳爆发出赤黄精光。
魔丹似已与她融为一体,力量涌入她本该废弃的身躯,她野兽般嘶吼着,鳞片覆体,毛发疯长,魔王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圆儿已怒吼着朝她扑来。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厮杀。
利爪撕裂雨幕,獠牙直取咽喉。魔王举剑相迎,立刻被这股蛮力撞飞,圆儿再度扑来,利爪抵着鬼赐,刺耳摩擦声中火星四溅。
这场搏杀竟是魔王完全处于下风。
圆儿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堪称恐怖的力量。
狂风暴雨般的进攻里,魔王臂骨难以承受,发出碎裂之声,肩与腰之间也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魔王试图以妖瞳来控制对方,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意识。
她立即明白,这进攻并不来自于本该奄奄一息的圆儿,而是她体内的魔丹察觉到了致命危险,操控圆儿拼死反扑以求自救。
‘这丹又是何人所炼?’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魔王已是彻头彻尾的古人,她的学识广博却陈旧,无法看穿这颗魔丹的底细。
此时此刻,莫说是击败圆儿,对方野兽杀戮般的进攻已令她疲于招架,左支右绌之间,她再添新伤。
魔王咬着牙瞥了某个方向一眼,叹息一声,却是飘身后撤,向着大招寺山下掠去。
她自知不能杀死圆儿,不愿再费力气。
魔王攻势凌厉,撤的也快,身影须臾间消失在了暴雨之中。
圆儿没有去追,相反,她四肢并作,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过去,竟也是逃。
显然,先前的反扑已是魔丹倾力之举,目的达成后,魔丹当即驱驰着圆儿的身躯向山林中狂奔逃亡,以免再生变数。
阎圣川受冥气侵袭,无法追击。
苏真与邵晓晓对视了一眼,也无力去管圆儿死活,他们一并掠起身形,朝着魔王逃走的位置追去。
雷电时不时在空中闪烁,照亮浸在血水中的残垣断壁。
谁能够想象,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佛光普照,彩霞氤氲的圣地。
今天本是孔雀诞辰。
寒风吹着若叶之木的红绸。
铃铛一声更比一声凄清。
阎圣川孤零零地站在碎铁之中,捂着胸口不断地咳嗽。
不久之后,两道流光落到了他的身边。
灵慕真人与上虚道人。
他们果然来了。
先前,魔王正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才放弃了与圆儿的厮杀,转身逃走。
上虚道人听起来是个老人,但他面容看上去很年轻,光洁的皮肤没有丝毫褶皱。与灵慕真人立在一起,好似一对师兄妹。
只是他嘴唇发白,眼含血丝,看起来受了伤。
他们望着阴森森的佛殿,谁也没有开口,却好像已洞悉了一切。
灵慕真人伸出手掌,盛起一汪血雨,她凝视血水中模糊的面容,终于说:“看来我们来晚了。”
“希望还不算太迟。”
上虚道人皱眉道:“你那个徒儿也在这里?”
灵慕真人道:“我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
上虚道人道:“你故意放她去见那所谓的漆知,是想借她之手寻到鬼谷的下落,但她好像不能如你所愿了。”
“的确如此。”
灵慕真人坦诚地说出了她原先的打算,道:“先前他们受整座西景国追杀,定会选择遁入鬼谷以求保全,届时我们便可以确定鬼谷的方位……可惜,我还是弄错了两件事。”
“什么事?”
“一是这位‘漆知’比我预想中还要强得多,二当然就是通天教的横空杀出。”
灵慕真人虽有窥探人心的法术,却远做不到面面俱到,千秘也以言神卷遮蔽天机,她无法看破。
上虚道人道:“可师稻青知道。”
“师稻青……”
灵慕真人凝神思忖,缓缓点头。
师稻青一定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将他们引来。
可她为何会知晓?
恐怕只有师稻青自己知道答案。
“这个世界总是那样有趣。”
灵慕真人不觉苦恼,反倒心生愉悦,她说:“你送阎公子去北院寻真如首座,我去追查他们的下落。”
阎圣川寒毒入体,命在旦夕,恐怕只有大招寺北院的首座可以破解。
上虚道人不解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当与你同去,确保万无一失。”
灵慕真人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当年从祖神窟中传承的,正是道祖一脉的法术。你若被魔种侵蚀,后果不堪设想。”灵慕真人道。
“那你呢?”上虚道人问。
“我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人,当年齐盈任命我为峰主,为的或许就是这一天呢。”灵慕真人笑道。
上虚道人沉思片刻,再无意义,他双手执礼,道:“祖神怀德,道统恒昌。”
灵慕真人翘起修长的玉指,微笑着说:“道统恒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