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焚香站在洞府深处,手中握着一枚冰纹玉符,指尖微微发颤。她闭目调息,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灵力乱流??那一战虽是画像分身出战,但神识相连,心神损耗极重,几乎触及元神崩裂的边缘。而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与议论。
“你真的以为,靠一具请神术召来的真君分神,就能压服所有质疑?”祝桂枝的声音冷如寒泉,在静室中缓缓回荡,“你伤了宁拙的颜面,也撕开了我们与曲辰之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祝焚香睁开眼,眸光清冽:“母亲,我不是为了羞辱谁。我只是……必须赢。”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胜的代价是什么?”祝桂枝站起身,袖袍一拂,墙上浮现出一幅气运图卷??其上九道光丝缠绕交错,代表本届飞云小会九大筑基天才的命运轨迹。其中一道赤红如血,正是祝焚香;而另一道湛蓝深邃者,则属于宁拙。二者原本相距甚远,如今却被一根细若游丝的黑线强行牵连。
“这是……劫缘纠缠?”
“不错。”祝桂枝沉声道,“你以戍土镇狱真君之力碾碎宁拙画像,看似大胜,实则引动了‘对峙命劫’。从此刻起,你们二人已入同一命运棋局,生死荣辱皆系于一线。若你将来不能正面击败其本体,世人只会说你投机取巧,依仗外力;而若你败了……祝家嫡脉的声望,将彻底崩塌。”
祝焚香瞳孔微缩。她早知请神术非同小可,却未料竟会引发如此深远的因果反噬。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赵寒声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焚香,女慧刚刚宣布退出第八场兴云大试。”
“什么?”祝焚香猛地转身,“她不是一直主张公平切磋、弘扬儒修正道吗?为何临阵退赛?”
赵寒声摇头:“她只留下一句话??‘胜负已定,无需再试’。”
空气骤然凝固。
祝焚香怔在原地,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线索:女慧提前布局、暗中联络曲辰、借顾青之手试探各方底线、又在关键时刻抽身离去……这一切,仿佛都在为某一场更大的博弈让路。
“她在等。”祝焚香喃喃道,“她在等我与宁拙的最后一战。”
“不止。”赵寒声低声道,“据我所知,墨雨男?慧已在三日前秘密启程,前往北冥雪原,寻找传说中的‘永寂玄冰心核’。据说,那东西能重塑机关灵胎,令傀儡拥有近乎真实的灵性反应。”
祝焚香心头一震。她终于明白为何女慧的气运之手上覆满了厚重冰层??那是生机与死寂并存的极致蜕变,是在为某种超越常规的造物做准备。
而自己呢?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纹玉符,正是从被毁的画像分身残骸中提取出的核心材料。此物源自冰脂玉手,乃女慧亲手炼制赠予她的“友谊信物”,表面温润,内里却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侵蚀之力。
原来早在那时,对方就已布下伏笔。
“她早就看穿了我的依赖。”祝焚香苦笑,“我靠请神术取胜,她却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体系??一个不需要神明庇佑,也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机关之道。”
祝桂枝轻叹一声:“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擂台之上,而在人心与大道之间。”
就在此时,洞府外传来急促的传音钟响。
“紧急军情!”一名祝家族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地道,“边境传来消息,班家联合三家散修势力,突袭我族设在南岭的灵矿枢纽!守矿长老重伤垂危,七座主脉矿井已被封锁!”
“什么?!”赵寒声勃然变色,“班家怎敢如此猖狂!他们明知此刻正值飞云小会期间,公然动武,岂不是违背盟约?”
“但他们有理由。”祝桂枝眼神冰冷,“我们刚在演武堂公开羞辱宁拙,他们便可宣称此举乃为维护尊严之战。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祝焚香身上,“他们真正想逼的,是你。”
祝焚香心头一凛。
她瞬间明白了局势??班家此举意在逼她现身。若她不出手救援,便是冷漠无情、不顾宗族利益;若她出手,则必暴露行踪,陷入埋伏。而最可怕的是,一旦她在实战中动用请神术,便会进一步坐实“倚仗神明、不堪正统”的舆论指控。
“我去。”她毅然道。
“你疯了?”赵寒声怒喝,“那是陷阱!而且你现在状态未复,如何应战?”
“正因为是陷阱,我才非去不可。”祝焚香抬头,眼中燃起一抹决绝之火,“母亲说得对,我的名声已经悬于一线。若连家园都守护不了,还谈何问鼎飞云榜首?”
祝桂枝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准动用请神术。”
“可是……”
“没有可是。”祝桂枝断然道,“你要用自己的方式赢回来。否则,哪怕你斩尽敌军,世人依旧只会说,祝焚香不过是个躲在神明背后的傀儡罢了。”
祝焚香咬牙,最终颔首:“我答应。”
三日后,南岭雪雾弥漫。
祝焚香独自立于矿谷之巅,白衣染霜,手中持一柄素纹机关剑,剑身由十二节可变形构件组成,通体流转淡青色灵纹??这是她连夜重炼的本命器,名为“折枝”。
对面山崖,宁拙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八名班家精锐,人人佩刀带甲,杀气腾腾。
“你来了。”宁拙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祝焚香淡淡回应。
宁拙摇头:“你不该来的。这一战,本不必由你亲自面对。”
“可若我不来,谁来告诉你们??祝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辱的弱者?”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然一踏,地面裂开,数十根青铜藤蔓破土而出,如巨蛇狂舞,直扑敌阵!这些藤蔓皆由她亲手设计,内置微型爆炎符阵,触敌即炸,威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班家众人顿时大乱。
唯有宁拙不动如山。
他轻轻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古朴铜印,印文似篆非篆,隐约可见“儒衡”二字。刹那间,天地灵气为之凝滞,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半空,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儒修八境,第七境??言出法随。”祝焚香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为何宁拙能在一流天才中稳居前列。此人早已突破常规筑基极限,步入“以言证道”的门槛,只需一句真言出口,便可调动天地规则为己所用!
“祝焚香。”宁拙缓缓开口,“放下执念,退去吧。这一战,你赢不了。”
“未必。”她冷笑,双手结印,机关剑瞬间分解重组,化作一面菱形护盾,盾面浮现复杂阵图,竟是模仿戍土镇狱真君神通所创的“伪域”!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把戏?”宁拙眼神微冷,“你根本没召唤真君,只是用机关模拟其威压,妄图震慑人心。可惜……太假了。”
铜印高举,一声轻喝:“律令?破妄!”
轰!
护盾当场炸裂,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