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潇潇还是不加地白了卢非一眼,梗着脖子说:
"卢主任,我就是没偷!……我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你问她们吧。反正我是没偷!"
卢非反感地又反问道:
"没偷?不对吧,那他们为什么绑你没绑别人?"
刘欢这时才插上话说:
"主任,我们不是胡闹。她确实把常燕的衣服偷了,从她的柜子里找到了,可她死不承认还骂人动手。我们让她到教导处来解决她说啥也不来还耍赖,所以我们才把她给绑上送您这来了。"
末了,刘欢还重点重复一下观点:
"她是小偷,估计也不会是第一次偷了。这衣服就是脏物,人证物证齐全。"
卢非听完没说话。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羊毛衫看着,又用手抚摸两下,半自言自语地说:
"怪不得呢,这可是最高档的羊毛衫啊,商城卖六七百哪。"
卢非认货,老婆经常拉着他逛商埸,上星期天就是老婆就是相中了这个品牌的羊毛衫,因为兜里钱带少了,才没给老婆买。
所以他认得这东西。
听到值那么多钱,常燕丶王丹和刘欢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了,几乎同时说了一句话:
"怪不得呢…"
卢非又指着羊毛衫对吴潇潇说:
"偷窍够三百块钱,公安就可以立案,法院就可以判刑。吴潇潇,想吃窝头哇?"
吴潇潇不服地说:"你别光听她们胡说,我真没偷的意思…"
卢非说:"不认帐是吧,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吴潇潇想都没想地就说:
"是我把她衣服给掉水盆里弄脏了,我怕她和我急,就想明天偷偷洗了再还她!所以,就锁到我的柜子里了。"
"老师,她瞎编!"刘欢在旁边插嘴。
"这不符合逻辑!"常燕也嚷了起来。
真实,卢非从吴潇潇被推进来心里就没把她当好人看,所以也不可能相信吴潇潇的话。
这个让他头痛的吴春雨,到现在想想食堂让他难堪的事还耿耿于怀没出这口气呐,这个姐姐又这么难缠,就凭她这个闪神这气焰,不收拾收拾以后还不得上天么?也好借机会叫她弟弟也知道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想到这,卢飞冷笑着走到吴潇潇跟前,用一种不客置疑的语气说:
"吴潇潇,这事你也不用解释了。她们用绳子绑你固然不对,而且犯法,侵犯人权。应该批评并向你道歉。但这事出因,说根到底,还是你偷,就算拿也好……总之,你未经物品所有人的同意就把人家的东西窃为己有,这就更不对。……"
"我没偷就是没偷!"吴潇潇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她只能反复地这样辩白自己。
吴潇潇的倔犟使卢飞的情绪升级。他的面孔变得十分难看,愤怒地对吴潇潇呵斥起来:
"吴潇潇?太过分了!到现在你还在挺脖子狡辩?这不正说明你的本质有问题么?我甚至都不怀疑你不是第一次而干这种事了!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个大集体中,是绝不允许偷摸这种丑恶现象存在的!你必须深刻反省,脱胎换骨,痛改前非!"
"呸!"
吴潇潇忍无可忍地呸了卢非一口。大声地反问卢非:
"我没偷就是没偷。你让我脱什么胎?你我换什么骨?你这个做老师的怎么也偏听偏信!侮辱好人?”
吴潇潇虽没对卢非抱多大希望,但也没有这么令她失望。她没想到连堂堂的学校领导也这样看她。
很愤怒很失望。
"你嚷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吗?难道还真要我把你送到公安局去?"
"哪儿我也不怕!"
卢非挑战似地警告道:
"吴潇潇,你可别后悔!自从你们姐弟来到学校。这初二(1)就没消停过!瞧瞧你们班,都成一锅粥了……你……你这老毛病又犯了是不?!"
"啊,她原来就是个小偷呀?"
"没听吗?原来还是个高手呢!"
"嗨,看那个样儿就和咱们不一样!"
随即在围观的同学中爆发出了一阵社论,连常燕刘欢王丹也瞪大眼睛。
卢非自知失口。
失口就失口,索性就不去管它。事情闹大一点,或许对自己有好处。卢非这样想着便对门口围观的人高声喊道:
“行了,看一会儿就得了,没完了,都回去睡觉吧,走吧走吧。”说着挥手便赶走了围观的人,这才伸手关上房门。
不管卢非有意无意说的这话,客观上都把吴潇潇从红人望到绝望推了一大步。
完了,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卢非的话,这不啻于学校向同学们正式公布了她的过去,也就等于宣布了她在这所学校的死刑!
自己还可能在学校待下去吗?
自己还可能在这里待下去么?
一个小偷,一个被人躲着,鄙异的小偷,一个谁都唾弃的人……
就在那一刹那,吴潇潇只觉得热血上涌,头脑发胀。她怒发冲冠,毫不顾忌指着卢非就大声喊了起来:
"卢老师,我真想不到,你作为一个学校的领导,竟然这么不负责任地讲话!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话,明说也好暗示也罢,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你不问青红皂白,你不了解事情经过,就一口咬定是我偷了东西,你说,凭什么?凭什么!"
吴潇潇几乎歇斯底里地喊着。
从走上教育岗位,卢非还没见过敢这么疯狂的女孩子。
疯了,简直是疯了!
想想后果,卢非这才开始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抬举胳膊护着自己的脸,胆怯地后退着。
而吴潇潇却咬着牙根,瞪着充血的眼睛,用手指着卢非的鼻子,在一步步向前逼进:
"说,说呀,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吴潇潇,有话好说,你别乱来,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责。"
卢非一边躲着吴潇潇的手指,一边忙不迭地警告,他觉得吴潇潇真的会扑上去张开十指来挠他。
然而吴潇潇却没有扑上去。
"干什么?我就要个公道,不可以么?姓卢的,你作为主任,你为什么不主持公道?你知道不知道公道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多么重要吗?……"
"不就是一件破毛衣吗?还非要搭上一条人命么?……"
说到这吴潇潇哭了,哭得惊天动地。她放肆地在地直跺着脚:
"要我命是不?我她妈的……"
"哈哈哈哈……"
突然,吴潇潇失接地大笑起来。
这笑比哭声更使人伤感和悲恸。
这这是一个女孩子绝望的笑。
放肆的笑声还在继续。
"你……你疯了!疯了…"卢非叫道。
包括常燕,刘欢在内,屋里屋外所有的人都被吴潇潇的异常举动惊呆了!
呀,要出事儿!
吴潇潇确实进入精神错乱状态。她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
片刻,她站起身,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漆黑的外面,嘴里嘟哝着: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便一步步地走出了卢非的办公室。
吴潇潇就这样走了。
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她走下了楼。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卢非这才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想吸烟。可由于手的抖动,烟点了好几次才被点燃。
常燕才害怕地走到卢非面前,低低的声音问卢非:
"卢主任,她……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呀?"
刘欢也害怕了她也说道:"卢主任,还是把她找回来吧!"
卢非大口地吐着浓烟。
他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他才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回答说:
"那就让你们老师去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