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第二轮箭雨迟迟未至。峡谷中突然静得可怕,只有伤兵的呻吟声在岩壁间回荡。耿弇的亲兵们举着盾牌面面相觑,囚车里的蔡充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太熟悉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耿将军好胆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钝刀在磨刀石上刮蹭,\"不愧是刘秀的心腹爱将。\"
峭壁上现出数十名弓箭手,为首的壮汉穿着陈旧但保养精良的皮甲,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像只裂了壳的核桃。耿弇眯起眼睛——幽州突骑前任统领谢丰,人称\"幽州之狼\",是苗曾豢养的最凶恶的爪牙。
\"我当是谁。\"耿弇甩了甩马鞭,鞭梢在雾气中抽出清脆的响,\"谢统领怎么沦落到当山匪了?是朝廷俸禄不够买酒喝?\"
谢丰的刀疤涨得发紫:\"少耍嘴皮子!放了两位大人,留你全尸!\"
耿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峡谷中撞来撞去,惊起几只真正的山鹰。他\"唰\"地扯开囚车篷布,露出里面鼻青脸肿的韦顺和满嘴是血的蔡充:\"想要?自己来拿啊!\"
谢丰刚要下令放箭,峡谷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红马如离弦之箭飞驰而来,马背上的红衣女子发髻散乱,袖口还沾着血迹——正是昨夜在藏春阁帮冯异套取情报的李姑娘。
\"将军小心!\"她声音嘶哑,\"谢丰在饮马川还埋伏了三百轻骑!\"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峡谷另一端尘土飞扬,隐约可见\"谢\"字旌旗。耿弇的亲兵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在胸前画十字。前后夹击,地形险要,这分明是个十死无生的杀局。
\"有意思。\"耿弇却笑得愈发灿烂,转头对李姑娘道:\"姑娘怎么称呼?\"
浑身是血的女子愣住了:\"妾...妾身姓李...\"
\"李姑娘,劳烦你跑一趟。\"耿弇从怀中掏出个竹筒,动作悠闲得像在赏花宴上递情书,\"把这个交给冯异先生。\"
谢丰在崖顶看得火冒三丈:\"死到临头还他娘谈情说爱?放箭!给我射死这对狗男女!\"
第二轮箭雨比先前更加密集,箭簇凿在盾牌上的声音像下雹子。耿弇的亲兵们结成的龟甲阵被撕开好几个口子,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更糟的是,饮马川的轻骑已经能看清马刀的反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清唳。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只见两只五彩斑斓的大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拖着长长的尾羽,在晨光中宛如神物。正是昨日耿弇用来忽悠韦顺的那对\"凤凰\"!
\"祥瑞显灵了!\"耿弇的亲兵们突然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峭壁上的碎石簌簌下落。更诡异的是,谢丰的弓箭手们纷纷放下武器,对着天空不住叩拜,有人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涕。
谢丰气得刀疤都要裂开:\"蠢货!那是染了色的山鸡!是障眼法!\"但为时已晚——幽州突骑最信鬼神,此刻军心已乱。有人指着耿弇大喊:\"天命所归!这是天命所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