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和平看着一脸求解心切的汪炀,倒是没有卖关子,而是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走到了汪炀身边。
“舅舅,这事不急,现如今经济下行的苗头已经有了,别的行业不讲,咱们建筑行业主要是的业务大头来自房地产。
瀛海集团做为上海民营建筑行业的前三企业,手里不缺好项目,加上地产公司那边一直在快速扩张,施工业务更是不缺。
不过因为咱们天字号在集团内部,有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总包公司,凡是大点的项目,利润高点的项目,都被他拿下了。
剩下的边角料,才轮到五家天字号吃一口,以前的时候大家实力差不多,总能吃上一点,每年也有点打底业务。
可是自从两年前开始,夏明入职天科担任主任经济师之后,集团的项目基本上都被天科包圆了七七八八,我看过天成在集团内部中标记录,这两年只有两次。
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陪跑,赚的钱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员工,所以您不得不跑到外面拉项目。
现在的业主方在付款节奏上都会延后,可是天成的体量在这放着呢,垫资能力那叫一个弱,天成成立十二年来,做过最大项目标的是7个亿的玫瑰雅苑。
我听说这是汪明宇看在本家的份上让给你项目,之后公司就没有接过大于2亿的项目,不是没机会,而是没有钱往里垫付。
公司没有钱,就留不住人才,留不住人才就拿不到好项目,没有好项目就赚不到钱,这就像恶性循环。
天科跟咱们不一样,这两年他们靠着夏明,每年从集团拿走近十个亿的项目,赚了钱之后,又从外面接项目,一年的产值在三十亿左右。
一年的毛利都在三个亿,可是天成从年初干到现在,所有项目产值加在一起不过区区八个多亿,成本控制又不如天科,毛利不过区区六七千万。
所以当前天科觉得自己有能耐了,想要跟集团讨价还价,谋求未来更大的发展,不过我相信董事长是支持的,毕竟肉烂在锅里了。
但是汪明宇就不一样了,他不但是执行董事,而且是分包公司的总经理,天科起来就意味着会抢他的风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所谓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眼下咱们适当出头就好,让天科顶在咱们前面,咱们现在也学学明太祖。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积蓄资本吞并其余三家天字号,这样天成才有可能在下一步的竞争中取胜。”
汪炀听完曹和平的话后,身子往后靠在老板椅上,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的琢磨着他的话,想了好大一会之后。
“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
“舅舅,我以前在锦天城律所最擅长的官司就是经济纠纷案,有很多时候即便是原告?了也拿不到钱。
因为被告是真没有钱,我们经常会帮着被告做资产重组方案,时间长了,有些商业套路多多少少的也学会了一些,实操不一定心个,但是理论肯定没有问题。”
“说实话,天成发展成这样我有责任,公司内十年以上司龄的老员工不少,这些人都是当年成立天成的时候,集团分流下来的人,说是分流,其实就是淘汰。
一开始我觉得做封疆大吏很是威风,后来才发现是赵显坤下的套,不过那个时候后悔都晚了,所以我就想着就这样做呗,能做到啥时候,就到啥时候。
虽然我占了25%的股份,可要不是看着这帮人要养家糊口,我根本就不会出去拉业务,能干一天说一天。
现在你突然给我说发展,我还真有点不好接受,不过我很高兴,他黄胖子靠外甥发展起来了,我也有外甥,而且将来公司的股份也是你的。
要是你想干一场,那舅舅就陪着你干一场,别说你想整合天字号了,就算你想干掉瀛海集团,我也支持你。”
“舅舅,别激动,咱不急,咱们眼下最主要的事情是把天成做起来,这样才有可能在将来说话有份量,否则这都是空谈。
另外我也说句实话,瀛海的池子太小,就算是将来打包上市,算他10倍PE,也不过区区一千多个亿的盘子罢了,能到咱手里撑死个把亿。
我要是想挣钱,个把亿随随便便都能赚到,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我想帮着你平等的站在赵显坤面前,问出你想问的问题。”
“哈哈,还是我外甥疼我,不枉我把你从小带大,不过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出气不出气的都不重要,关键是你将来要过得舒舒服服的。
和平,你年轻脑子活,多帮舅舅出出主意,我现在就想着一件事,他黄胖子带着外甥能行,我炀也必须行。”
“那是必须的,舅舅,咱们公司来了一个大才,可能你还没有发现,这个人要是能用好了,咱们公司能很快的完成原始积累。”
“?,这么神,谁啊?”
“苏筱。”
“苏筱?你说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别闹了,她是区里安居项目小组成员周骏的前女友,就她犯的那个事,要不是周骏念旧情,她连咱们公司都进不来。”
“舅舅,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苏筱是中建的成本主管,因为查到了中建安居项目事故真相,而让人下了黑手,背了黑锅被辞退。
她前男友周骏的现女友李雪,是安居项目小组的办公室主任,利用手里的关系,把她的造价师证扣在了人事局,所以她才找不到工作的。”
“你了解的很清楚啊,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舅舅,咱们说正事呢,不管人行不行,总得找机会试试,另外咱们公司这帮子人已经被你养成大爷了,捞钱的捞钱,人浮于事的人浮于事。
就等着在公司养老呢,所谓职场如战场,指望着这群大爷,公司别提发展了,估摸着连生存慢慢的都会成了问题。”
曹和平说到公司的现状,汪炀的表情瞬间就凝重了下来,公司这种情况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觉得这些人都一起打天下的老人,都曾经为公司流过汗。
“你说这些我知道,但是成立天成的时候,集团只给了五千万的物资和员工一年的基本工资,当初要没有他们,天成早就完蛋了。”
“我知道,这事我很清楚,但是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人掉队落伍,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再说有些人捞了这么多年的钱,恩情早就还完了。”
“这事你让我再想想吧,既然你说苏筱是个人才,那你打算我怎么用她,毕竟她现在是老陈的手下,我也不好一杆子插到底。”
“今天说这些,不是说让舅舅你立刻行动,咱们先看看集团风向再说,二呢,你对公司的情况再摸摸底,总不能我说啥是啥。”
“这不屁话吗,将来你是要继承我股份的人,可不是你说啥就是啥,以后少在我这打埋伏,有啥说啥,不过这事确实不能急,我再看看。”
翌日上午,汪炀带着陈思民和曹和平去集团参加水泥听证会,一进到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集团总部的人和分公司的人分别会议桌两边,泾渭分明。
汪炀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过程中还不忘记介绍曹和平,公司的一些老人大多都知道炀的孩子夭折,把父母双亡的外甥接到身身边抚养。
譬如像汪明宇还专门拉着曹和平的手,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跟着汪炀学,有什么困难可以到集团来找他帮忙,面子那是给的足足的。
等到汪炀到了黄礼林身边的时候,很是随意的坐在他身边,开玩笑一样的摸了摸他的肚子。
“今天弟兄们可就指望你了,你可得注意点身体。”
黄礼林表现的很是嫌弃。
“你可拉倒吧,少给我带点高帽子,”说着话,还调整了一下坐姿,直接把脸扭向了夏明,曹和平则是和夏明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坐在了第二排。
就在这时,赵显坤走了进来,他的助理许峰跟在后面,坐在了汪炀的上首,俨然一副集团领导的范儿。
“董事长”
大家都站了起来跟赵显坤打招呼,他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落座,等到大家都坐下之后。
“今年年初高层会议之后,大家都各忙各的一摊子事情,咱们就没有聚这么齐的时候了吧?”
众人见他发问,尤其是前面的几个领导,纷纷点头,见到大家如此捧哏,赵显坤又接着说。
“今天我看到大家啊,一个一个的精神焕发,我心里真是很高兴啊,集团走到今天,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想要见一面,确实不容易。
想当年创建瀛海的时候,我们这一群人,白天一起干活,晚上一起喝酒,虽然是苦了一点,但是心里是真高兴啊。
大家都很团结,一心一意就想把瀛海做大做强。”听到赵显坤的话,大家心里可谓是各有想法,只有汪炀听完心里特别的感伤。
“董事长说的太好了,我也非常想念当年的日子,可是董事长现在太忙了,好久都没有跟兄弟们喝酒了。”
“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好好喝一场,不光咱们喝酒,还要带上新人们,譬如说夏明啊,和平啊,跟他们说说咱们当初的不容易。”
“真的吗?”
“嗯。”
“那可就这么定了啊。”
寒暄到这个程度,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赵显坤头微微一侧看向王明宇,他立刻就收到了信号。
“喝酒的事情听董事长的,但是今天把大家请过来,主要是参加水泥座谈会,最近集团发生了不少事情,都是自家人,都别藏着掖着,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谁先来?”
说完这话,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汪明宇的视线扫了一圈,天正、天同、天和三家公司的老总,头瞬间就低下去了。
汪炀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黄礼林则是有点着急,他左右看了一眼,知道今天自己不出头,指望其他人纯属天方夜谭。
“我来讲,中建那件事之后呢,该扛的我都扛了,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谣言满天飞,有说水泥质量有猫腻的,有说瀛海管理不行的,说什么的都有。
我呢,就是损失了一下钞票,但是集团损失了什么呢,恐怕不仅仅是商誉这么简单吧?”
黄礼林的话掷地有声,但是汪明宇和赵显坤都没有接茬,但是坐在对面的总包公司水泥厂厂长姚勇坐不住了。
“我们水泥厂做为集团的一份子,在事情发生之后,做了深刻的反省,工程质量出了问题,如何使用水泥非常重要。
所以经过我们水泥厂内部讨论,把我们的服务流程又完善了一下,集团内部的工程,我们将严格按照指定的水泥配送。
同时我们会安排专人负责指导水泥使用,另外我们还会有一些其他措施,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墙倒的情况。”
他的话音没落,曹和平就知道他完了,这些话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说,唯独不能在今天这个会上说,赵显坤的表情都快崩掉了。
汪明宇的脸色也是铁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姚勇所谓深刻检讨,居然是这么检讨的,套话说的一套一套的,糊弄鬼呢。
在座的人基本上都是建筑行业出身,有些都干了几十年,谁家工地需要你水泥厂派人指点怎么用水泥,这不是扯淡的吗,汪炀直接就发飙了。
“不是,你等等,用最好的水泥,建最贵的墙,你怎么不在上面镶金边呢,我就不明白了。
要是外面的水泥厂出了问题,那人家早就跑来磕头谢罪,怎么到了你这,成了我们不会用水泥了。
我们是甲方吧,为什么这有一个乙方,在这儿装上大尾巴狼了呢?”汪炀的话音刚落,黄礼林又开口了。
“不要偷换概念,什么叫完善服务流程,什么叫今后不会出现倒的事故,水泥质量不解决,这不是纯纯就是在胡扯吗?”
俩人的轮番发飙,让汪明宇明白,自己再不开口,恐怕姚勇要被打垮了,“老黄,你不要激动,就说安居项目的事故,真是水泥质量的问题吗?”
黄礼林刚要出言回怼,但是被夏明给拦住了,“汪总,关于集团的水泥问题,我又做了一份调查报告,请大家看看这张表”
他说着话,打开了会议室中的投影仪,一张图表被投放在幕布上,“在座的都是建筑行业的前辈和翘楚,我想相信大家都能看懂这个表。
我们可以看到集团水泥厂的强度,虽然在规定指标以上,但是远低于市场上的同类产品,这就意味着同样的工程,要多用一部分水泥。
经过我的测算,这部分增量相当于4%的市场价,加上水泥厂长期以来用远高于市场价8%的价格供应,那就意味我们水泥成本提高了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