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尚的问话,林如海心里多少有些?歪,他通过自己的渠道给宣德帝送了密奏,但是过来给他传达皇帝口谕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老太监。
某种意义上说这驻守太监也算是钦差大臣,不过他马尚奉的旨意是中旨,而自己奉的却是圣旨,但是论跟皇帝的关系,却跟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
“中官大人,此话怎讲,本官有些糊涂了。”
“哈哈,林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你可不敢糊涂,两淮之地的百姓可是每天都要吃盐的,如今这承运盐运的船帮都被抓了,影响很不好。”
老太监的声音,主要是那种少了蛋蛋的那种尖细,再夹杂着上了年纪的浑浊沙哑,笑声显得格外难听,但是说的话却很坚定。
一时之间,厅内其他几个官员也不吭声了,就等着林如海如何回话,曹和平也看着林如海,只见他看了马尚一眼之后,又环视了一圈。
就在此时林忠出现在了正厅门口,他的突然出现,让林如海心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账本应该是算清楚了。
“林忠,你有何事,未看到诸位大人都在吗?”
“回老爷的话,因为是事关重大,老奴才来禀告,那些帐本算清楚,并且已经抄腾完毕。”
“好,既然如此,那就把账册带上来。’
“老奴遵命。”
等他出去之后,林如海再看向马尚,眼神中多了一点东西,“中官大人,本官的职责是监督、巡检盐道,但是并无审案之职能。
按照属地划归原则,此案当交由扬州府衙审理,刘大人,如今账册已经清算清楚,现在就可以移交扬州府衙。”
刘丛源听完有点麻爪了,在能掌握证据的情况下,这案子是个香饽饽,但是证据已经被抄腾过,那可就是烫手山芋了。
如果此时可以生病,他现在就想倒在地上,刘丛源并未接话,而是一直装聋作哑,原因在座的人都知道,不想接这案子呗,大厅内气氛又陷入尴尬之中。
见此气氛诡异,那马尚先是看了林如海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分坐两边的扬州大员,最后看向站在林如海身侧的曹和平。
“林大人,何必剑拔弩张呢,扬州的事情,最好还是在扬州本地消化,不如听听年轻人的意见,如何啊?
曹璋,你是今科院试的案首,不如你来说说这个事情该怎么办,这个事情要是办得好了,咱家就在你的拜师礼上送你一份大礼。”
马尚的话犹如重锤一般砸在林如海心窝子上,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太监在自己府上安插了内奸,能知道自己过段时间要正式举办一个收徒仪式。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既然他能探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知道自己妻儿被害的事情,但是却从未提醒,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宫里的意思呢?
其他人也看向曹和平,尤其是刘丛源,他做为今科院试的副主考官,又是鹿鸣宴的主宾之一,怎么可能不认识曹和平。
“中官大人说的对啊,曹璋的文章本官是看过的,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既然又是林大人的徒弟,不若让他说说,诸位以为如何啊?”
见事到如今,二人又都这样说,倒不失为一个解除尴尬的方法,刘鸿章、王冠臻、吴谦三人纷纷点头,但也没有指望曹和平能说出什么来。
倒是锦衣卫张斌饶有兴致的看着曹和平,自然是知道曹和平的,从他一开始接触巡盐御史衙门的时候,就被锦衣卫关注了,毕竟这是人家的饭碗。
“中官大人说的对,年轻人的想法肯定跟我们不一样,说不定真的能想个好主意,闹大不大的不重要,关键是两淮盐务不能乱,要不然在座的都得麻烦。”
曹和平看着一群人瞧着自己,心里盘算着当下的局面,在座的需要自己顾忌一点的也就是锦衣卫和镇守太监,毕竟这两个方面都不是讲道理和面子的。
至于刘鸿章、刘丛源、王冠霖、吴谦等人,得罪了就得罪了,反正也不指望跟着他们混饭,大不了送他们先下去就是了。
见曹和平愣着,林如海以为曹和平被吓到了,“和平,不用怕,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在座诸位大人,也就是听听不同建议。”
“学生遵命。
曹璋乃是一介书生,按理是没有资格妄议政务的,但诸位大人希望学生抛砖引玉,那学生就大着胆子乱说了,若有冲撞诸位大人之处,还望谅解。
对于政务学生并不懂,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学生想说的是恩师林如海林大人,四年前蒙圣恩钦点两淮巡盐御史。
可是到任不到一年,恩师亲子便遭了横祸,然后到了今年学生师母又遭人下毒险些不治,现如今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身子骨却遭了殃,一日不如一日。
但是恩师从未抱怨,依旧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为大周,为陛下监督、巡检盐道事务,若非如此,学生也不能有缘得见恩师,进而被恩师收入门下。
竹花帮的事情,诸位大人想必都是不知道的,或都是被其蒙蔽,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已经不容挽回了。
故而学生以为,应当彻查竹花帮,及其附属船帮,将涉案人等明正典刑,但是速度要快,毕竟两淮盐运不能耽搁。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竹花帮走私私盐如此猖獗,背后必定有幕后黑手,也务必要揪出来,给大周、给陛下,给两淮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曹和平对着所有人一拱手之后,便退后了两步,那马尚听完之后,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唉,林大人公忠体国,就连咱家这半个人都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大周有林大人这样的忠臣,咱家真为陛下感到开心。
曹璋说的对,必须要尽快的解决此事,并且要彻查幕后黑手,要不然没有办法给陛下交代。
真要是出了乱子,怕是要捅破天了,在座诸位代表着扬州各衙,所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咱家以为此事应当联合办案,集众人之所长尽快平息此事。”
马尚一说完,刘丛源最开心,这种事情大家一起担责任才是最完美的,法不责众嘛,而且要是完成的好,功劳自然也是有的。
“本官以为中官大人说的对,理应如此。”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有林如海想了一下之后,“中官大人高瞻远瞩,不过今年两淮的盐税不能耽误了。”
盐道衙门盐运使刘鸿章也跟着点头,在这个事情上二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林大人说的对,盐税的事情也得解决啊。”
话题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清楚彼此的目的了,功劳大家都想要,责任大家都还不想担,银子大家更是不想出。
但是大家都知道在扬州谁最有银子,可是那些人家远不是在座的人,敢去硬碰硬的,一是都拿了人家的银子,另外若是被那些人背后的人惦记,都会难受。
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马尚,他也看着其他人,最后他干笑一声,“哈哈,银子的事情虽然不好,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还请中官大人明示。”
“竹花帮的事情注定牵扯甚广,咱们为了大局着想,想着把事情尽快的平息掉,帮他们擦屁股,那他们不能一毛不拔啊,不如也请他们帮咱们想想办法。”
“中官大人言之有理啊,在座诸位适合召集者莫过于刘大人,不如今夜设宴请了那些人来,时间不等人。”
刘丛源听到刘鸿章这么说,也不好反驳,在座的所有人确实没有他这个扬州知府适合召集。
“好,本官来安排,到时还请诸位大人坐镇。”
“好说,在座诸位大人不会缺席吧?”
马尚的声音又响起了,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这一切若是让一般人看见,估计会觉得很是魔幻,但是曹和平却看得很是清楚。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座的所有人把官当明白了,无论是哪方势力在这个时候,第一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然后才是把事情办了。
若是能一起谋点好处,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此看来,这大周已经从内里开始腐朽了。
但若说在座的人今后会不会拧成一股绳,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可能,毕竟代表的势力不同,尤其是锦衣卫和镇守太监,可是通着二帝的。
事情商量完毕之后,大家纷纷起身告辞,没有一个人再提竹花帮被抓的人,和被整理出来的账册,烫手的玩意儿,谁想拿啊。
只不过马尚走的时候,拉住曹和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曹璋,你确实是个人才,文武双全啊。”
等人都走了之后,林如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还在思考的曹和平。
“和平,为师要感谢你的谋划,不过此事还不能掉以轻心,先去休息休息,晚上陪我去赴宴。
“多谢老师体恤,只是学生不知这位镇守太监所说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