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曹和平这般追问,便知道他想到了要害,林如海由衷赞叹自己这个学生的政治天赋,未来不可限量。
以他的资质定能纵横官场,倘若自家夫人能诞下子嗣,再能聘他为婿,最少能庇佑林家两代人,越想越觉得合适。
“为何如此发问?”
“老师叫学生来,专门说此事,定是发现了什么蹊跷之处,故而学生以为那锦衣卫千户张斌死因绝不简单。”
“你能有这样的嗅觉,为师很是欣慰,张斌死因确实不简单,说是在追缉江洋大盗遭遇反杀,但是为师得到的消息称,他的致命伤在身后。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据说此次税银被劫一案,幕后主使之人是义忠亲王老千岁之子陈桐,而且这张斌的父亲曾是秦王府旧人。”
嘶,这信息量不小啊。
“老师,学生听说当年义忠亲王老千岁自刎于神武门之后,太子妃及其子女尽数自焚在太子府中,这陈桐是真的陈桐吗?”
“此事千真万确,当年的事情我听荣府承爵人、玉儿的舅舅提过,义忠老亲王子嗣中的幼子幼女被人救了出来,说是送到了金陵安顿。
甚至不算是什么秘密,朝中有不少经事者都知道,太上皇和皇上也都知道,宣德四年的时候,皇上为前太子翻案,追封其为义忠亲王,听说是太上皇的意思。”
真是既狗血又传统的皇室故事,而且这种事屡见不鲜,几乎每一个文韬武略的皇皇帝,譬如刘彻、李世民、李隆基等等君王,都会把自己的太子搞死。
不难看出,越是千古流芳的皇帝,他们的太子越不好干,鲜有能顺顺利利接班的,权利这种玩意可比海螺因劲大。
“当今陛下已经登基日久,这小王爷也藏匿了十余年,怎么会突然跳出来,难道他想造反不成,不过如今这形势,就算是太上皇恐怕也很难支持他吧?”
“背后肯定有原因,只不过我们就不得而知罢了,若张斌的死真与此事有关,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朝廷已经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又用这种方式剪除其羽翼,敲打之意便昭然若揭。
为师现在就是担心这小王爷横行无忌惯了,又或者手里有什么反制的手段,若是江南乱了,难免要生灵涂炭呐。”
曹和平突然有点明白林如海的焦虑,本来想凭借给皇帝弄一大笔银子,突出一下自己的政绩,然后好被皇帝提拔。
谁能想劫匪把银子劫走了,劫匪的幕后指使还是前太子的儿子,牵扯到在这种级别的皇权之争当中,五品官最多算是边角料,一不小心就要身死族灭了。
“老师是怕竹花帮的事情牵扯出来吗?”
林如海点了点头。
“竹花帮的事情,张斌也是亲历者之一,另外你不觉得当初筹措银两的时候,太过顺利了吗?
那万、张、王、谢四家盐商,现在想想被灭的也太容易了,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被林如海一说,曹和平稍微过了一下脑子,还真有这个可能性,一下从盐商身上割下来一千多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大周朝一年税收现银也就两千万左右,就凭这扬州各衙门联合起来,靠着竹花帮的事情,就弄到这么多银子。
上四家盐商盘踞江南几十年,主子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四家仍在,可见这四家的力量有多强,但是这次他们就像是没有抵抗一样,这态度着实有些诡异。
就算是自己遇到别人这么敲竹杠,恐怕第一选择就是让对方闭嘴,从肉体让对方物理消失,可他们却痛痛快快的把银子交出来了,然后这银子就被劫走了。
一切都太巧合,那就不是巧合,而是有预谋的了,可究竟是什么预谋,曹和平也不知道,毕竟原著里没写,手里掌握的信息又太少,很难判断出来。
“老师,学生觉得眼下的形势微妙,张斌的死,究竟是有人杀人灭口,还是有人要剪除小王爷的羽翼,都很难说。
但是目前来看,双方的视线肯定都在扬州,现在我们一动不如一静,等着看后面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毕竟我们知道的太少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是啊,多事之秋啊,而且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掺乎的事情了。
事关皇室密辛,为师相信张斌不是第一个受牵连的,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为师要你答应一件事情。
如果为师遭遇什么不测,你一定要保护好你师母和师妹,到那个时候,姑苏林家不能去,就劳烦你护送她们母女北上神京贾家避难。”
“老师,事情应该还没有到那个份上吧?”
“所谓是世事难料,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和平,现在为师想想,为师怕早就是局中人了,一旦事情不可收拾,扬州必然要乱的,便是江南能不能安稳,也不好说啊,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为师不能连累你。”
“老师,什么连累不累的,学生能有今日,全仰仗老师帮衬,那学生怎么能在这种关头只顾着自己呢,不若学生今后贴身保护老师吧。”
林如海摆了摆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况且现在也都是为师的揣测,再说了,为师身边也有盐兵护卫,只是担心你师母和你师妹的安危。”
“老师,要不这样吧,学生有几个护卫是学生亲手调教的,就像是跟在学生身边的刘欢、刘晔,身手也不算差,让他们平时跟在老师身边,以防万一如何?”
听到曹和平这么说,林如海微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嗯,那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另外府里防卫的事情你来安排,所有人手任你调遣,有什么需要的,你找林忠便是。”
“多谢老师信重,学生一定不辱使命。”
从林如海书房出来之后,曹和平想了一下,回房写了一封信后,便出门回了自己的宅子,方中信几人迎了出来。
“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是有点事情安排,中信,你带着阿宝、阿贵回一趟长沙镇,让刘炬、刘舒两人来扬州,另外你们几个回去之后,暂时不要回来了。
另外刘欢、刘晔,等会你们两个跟我走,去巡盐御史衙门安顿,到那按照我的吩咐行事。
方中信闻言有些不明就里,
“少爷,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确实有些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什么,明天一早你就带着阿宝、阿贵启程回长沙镇,到那之后听刘伯安排就是,若是你想回家,我也不拦着你。”
“少爷,中信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也明白忠义的道理,既然入了曹家,那就是曹家的人,中信一定不负少爷重托。”
“嗯,既如此,今晚你们准备一下,明早启程,刘晔、刘欢,你们去收拾一下行李,等下就跟我去巡盐御史衙门。”
“遵命。”
阿宝、阿贵看着去收拾东西的二人,又看向曹和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我们也想留在扬州保护您,求少爷不要让我回长沙镇。”
“胡闹,起来,这封信你们两个带回去交给刘伯,然后就在长沙镇等着就是了,事情结束之后,自然会让你们回来的。”
“少爷,我们。。。
“怎么了,我的话不好用了吗?”
“小的遵命。”
看着两人委屈巴巴的起了身,曹和平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阿宝、阿贵,你们两个是我的小厮,回去之后帮我照顾刘伯,这也是要事,懂吗?”
“懂了,少爷。”
等曹和平带着刘欢、刘晔重新回到巡盐御史衙门,跟林忠碰面之后,曹和平亲自把看家护院的盐兵重新编排了一下,并重新规定了巡查路线。
这么大动静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贾敏这个女主人看得是明明白白的,林黛玉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师兄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事你就别管了,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出门一步,明白吗?”见贾敏这么说,林黛玉也懂事的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曹和平不知道,不光他有这种动作,当时参与竹花帮事情的几个官老爷,知道张斌的事情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加强了防卫。
于此同时,扬州盐商上四家白家的一处偏厅内,白家家主白静轩、杨家家主杨德润、刘家家主刘延年、李家家主李思维齐聚一堂。
“杨老兄,张斌的事情,是个什么意思?”
“白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啊,你总不会以为那堂堂扬州锦衣卫千户所千户是杀的吧?”
“是不是你杀的,我们不清楚,但是这事终究是因为小王爷起的头,小王爷可是你们杨家供着的,你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