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和平先是看了一眼禅房,然后又看着妙玉,这可真是太巧了,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
正不知道如何跟邢岫烟解释这个事情,毕竟人家只是让送个信,结果自己转头把人家给买了,而且用的还是典雇契约。
在大周卖身方式有两种,分别是雇佣、典雇,雇佣跟现在的固定合同差不多,到点就可以离开。
典雇就比较狠了,就是把人典当,一次性支付所有钱,相当于无固定期合同,除了死和主家做慈善,根本没有自由,毕竟是当物件买回来嘛。
不过由于涉及到大周的税制,又加上富贵人家宣扬的‘道德良心,签契约签的时候也分为两种,分为活契(白契)与死契(红契)。
死契就是买卖双方需要在官府备案,要盖上官府的红章,顾名思义叫红契,这种情况下,备案后终身不得赎回,如果发生了逃走,不服管教等等,都可以送官,也必需交由官府处置。
另外一种是活契,并不报备,而且允许卖主赎回,当然如果遇到事情,官府也不会管,毕竟没有交这份钱。
不过这对卖主没什么区别,对被买来的人区别可就大了,签了红契的人触犯了主家的规矩,理论上还有一次见官的机会。
活契看着轻松,但是遇到事情,真的被乱棍打死,那也就真的死了,就像是府上的花瓶碎了一个似的,邢岫烟的卖身契就是活契。
“哦,了因神找曹某,当然可以。”
“请”
曹和平一到了因神尼的禅房,就看到她正跪坐在佛龛之前做晚课,一边敲木鱼,一边诵念《楞严咒》,即便是曹和平和妙玉进来,她也没有停。
又等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停了晚课,起身给曹和平行了一礼,“曹公子,贫尼失礼了,请坐下用茶。”
“神尼客气了,曹某听神尼诵念的是《楞严咒》,听说在持咒之前犯下的禁戒,一旦开始持咒,所有破斋犯戒之罪都能在一念之间得到消解,连一根头发的罪业都能涤净。
“佛祖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过求个心安罢了,心若安定,一切罪孽自然就消散了,众生皆苦,唯有自求。”
“那不知神尼何求呢?”
那了因听曹和平这般问话,面色平静,侧头看向了妙玉,“妙玉,你来香庵多少年了?”
“回禀师父,妙玉七岁拜入师父门下,到如今已经有九年有余。”
“是啊,已经九年有余了,你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年幼多病,为消病孽,这才托庇于菩萨座下。
可你终究不是我空门中人,但你我师徒一场,为师曾为你卜过一卦,若是你继续在苏州待下去,不仅会伤及自身,而且会连累所有与你有关之人。
唯有离开苏州北上神京,在那龙气最为昌盛的地方修行,方可躲过一劫,为师原计划明年带你去神京牟尼院修行。
然而如今事情有变,今见曹公子之气运滔天,若你肯避于曹公子门下,一切灾殃便会化为无形之中,故而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曹公子,贫尼请你来,便是是想与你商谈此事,不知你可否伸出援手,救一救我这儿的性命?”
向自己求救,还是以这种方式,自己这一趟来,还真是赚大发了,买一个就算了,现在又送一个,嘶,这老尼姑可以啊。
“神尼此言,曹某不懂,曹某不过一介书生,便是有些气运,又如何能保证庇佑妙玉师太呢?”
“曹公子何必自谦,贫尼自修行这先天神数之后观人无数,能让贫尼受到反噬者寥寥无几,而曹公子是贫见过最为不可窥探之人。
而且被曹公子您庇佑的林夫人、林小姐,都已经逆天改命,妙玉虽然拜入贫门下,但并未入空门,一直是带发修行,上天有好生之德,请曹公子救其一命。”
说着话,那了因站起身冲着曹和平行了一个大礼,曹和平见此赶紧伸手将其扶起来。
“神尼何必如此,不是曹某不答应,只是如今曹某乡试在即,不日即将奔赴金陵赶考,这一路舟车劳顿,怕是要委屈了妙玉师太,况且不知妙玉师太何意啊?”
妙玉自从听了因说让自己跟着曹和平,到此刻都是有点懵的,见曹和平这样问了因,又见了因为了自己对曹和平行大礼,她立刻就跪了下来。
“妙玉听从师父一切安排。”
话虽然是好说出口,但是神态却骗不了人,纵使再自持品性高洁,此刻也有些寻常小女儿态挂在脸上,眼泪也是夺眶而出。
了因走到妙玉跟前,伸手要去接她。
“妙玉,你六根尚未清静,还入不得空门,况且为师年事已高,归寂之日不远矣,为师在一日便庇你一日。
若为师不在了,以你的品性如何能执掌这蟠香庵,早早晚晚都要生了龌龊,到那时就是你的性命都难保。
你我师徒一场,为师不忍看到那一天,如今有曹公子这先天神圣就在眼前,妙玉,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蟠香庵的人,明白吗?”
“师父你要逐弟子出门吗?”
“不是为师要将你逐出门外,而是你从来就没有入过门,你若是还念着这九年师徒情分,便听为师的话,做一个寻常豆蔻年华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去吧。”
“师父,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你若为师父好,便应了为师。”
“弟子遵命,但是您依旧是我的师父,”然后朝着了因叩了三个响头,然后调转跪拜方向,冲着曹和平磕头。
“还请曹公子收留。”
曹和平看着了因,又看了看妙玉,“好,曹某答应了,不过有言在先,曹某不过是一个俗人,日后若有委屈妙玉师太的地方,还请见谅。”
“既然托庇于曹公子门下,自然一切任凭曹公子做主。”
“那曹某便应了这桩事,从今天起,妙玉师太便是我曹家之人,还请妙玉师太请起,曹某有一件事需要你帮着去办。”
说着话,把邢岫烟的卖身契拿了出来,递给了妙玉,妙玉接过来一看,顿时心中火气升腾。
虽然她结交邢岫烟之初,只是为了有个玩伴,但是天长日久的接触下来,也算是至交好友了。
“公子,这是何意?”
“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但是这卖身契却是真的,那刑忠夫妇误会我是林府采买,便把她卖给了林府。
我观那刑忠夫妇是极其贪婪之人,若是刑姑娘继续留下,恐怕早晚都要被其惦害,故而便顺水推舟,买下了她。
不过,我并无意要折辱刑姑娘,这卖身契你交给她,也跟她说清楚,若是愿意去林家,横竖林家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若是不愿意去林家,你便把这卖身契交予她,今后若是有事,也可用林家的名声庇佑一二,刑姑娘的行李在外面,等会你去取了。
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要护送师母、师妹回城,你且在此陪一陪了因神尼,等到出发金陵的时候,自会有人来接你。”
“好,妙玉知道了。”
说完了话,曹和平便出了禅房,又叫林忠收拾好马车,这才去禅房请了贾敏和林黛玉出来,一番寒暄之后,便朝着苏州城而去。
妙玉看着远去的马车,又见邢岫烟向自己辞别家去,便叫住了她,“岫烟,你等一等,且随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邢岫烟闻言有些诧异,虽不明就里,但依旧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到了妙玉的禅房。
“妙玉师太,不知有什么吩咐?”
“岫烟,你看看这个。”
她说着话,从怀里把邢岫烟的卖身契拿了出来,“你先看,莫要声张。”
邢岫烟接过一看,顿时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着实有些不明白就这么点时间,自己怎么就被父母卖到了林府为婢。
“妙玉师太,这是为什么?”
妙玉看着有些激动的邢岫烟,便把曹和平跟她说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今后要入曹家的事情说了一下。
“曹公子说了,何去何从,你自己做主,并不勉强于你,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是我希望你好好的想一想,今夜你就住在庵里吧。”
“我,我,谢谢妙玉师太。”
二女心里都不平静,一个坐在佛龛下开始诵经,一个坐在凳子上发呆,究竟心里想的是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而回到林府的曹和平等人,收拾停当之后,曹和平就被贾敏叫到了书房,“和平,我有话问你。”
“师母,怎么了?”
“在咱们回来的时候,我见那妙玉看你的神色不对,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师母果然目光如炬,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本想着明日等我想好之后,再禀告师母的,既然师母问了,那今日说也是一样。”
等曹和平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贾敏的脑瓜子嗡嗡直响,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曹和平。
“你是说,咱们去一趟香庵,你不但把邢家姑娘买了回来,而且那了因师太还把妙玉师太送给了你?”
“师母,虽然您说的不准确,但是就是这个意思,刑姑娘那边纯属是个误会,但是其父母太过贪婪,我这也算是救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