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温澜喃喃,“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未存在过。”李乘风的声音很低,“没有人记得他,没有记录记载他,没有痕迹留下他。就像……他从未出现在望海城,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可我记得!”温澜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记得他!我记得所有——”
“你记得的,是他留给你的。”李乘风打断她,“他在最后时刻,把关于他的记忆,压缩成感觉核,埋进了你的意识深处。这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情感的影子。而且这影子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去。”
淡去。
像从未存在过。
温澜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两枚剑穗冰凉刺骨。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醒来时心里有个空洞。
因为那个本该填满那个空洞的人,为了让她活下去,亲手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挖掉了。
“为什么……”她轻声问,眼泪无声流淌,“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命运。”林辰说,“你们之间的命运线,是一条死线。一旦缠绕,你必死无疑。他经历过一次,所以……他选择斩断它,不惜任何代价。”
“经历过一次?”温澜抬头。
李乘风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他和林辰在最后江寒消失前,看到的一些碎片记忆。
讲述江家的宿命,讲述沧海泪的秘密,讲述那个叫温婉的女子——另一个时间线上,另一个她——如何因与江寒相爱而死。讲述江寒如何逆转时空回到现在,如何用冷酷伪装自己,如何一步步斩断所有可能产生的羁绊。
“阿石是他计划外的变数。”李乘风说,“他收阿石为徒,本意是利用,却没想到阿石的善良和忠诚,让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当阿石因你而死时,他其实……很痛苦。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天机阁在看着。”
“天机阁……”温澜握紧剑穗,“他们到底要什么?”
“命运纺锤。”林辰吐出这个词,“望海城地下沉睡着一种上古遗物,能小范围干涉命运。天机阁想掌控它,而江家世代守护它。江寒是最后的守门人,而你……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
“阳玉与阴玉,加上江家血脉,加上……你。”林辰指了指温澜,“你身上,流着和温婉一样的血。你们是同源不同枝的命运个体。天机阁想用你替代温婉,与江寒重新连接命运线,以此打开通往命运纺锤的通道。”
温澜闭上眼睛。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江寒对她那么冷酷,为什么他总是在推开她,为什么他说“一个你最好永远不要认识的人”。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太爱她了。
爱到宁愿她恨他,忘了他,也要她活下去。
“所以现在……”温澜的声音很轻,“他成功了?天机阁不会再找我了?”
“暂时不会。”李乘风说,“江寒的剥离,让这片区域的命运线陷入混乱。天机阁需要时间重新梳理。
但这不是永久的——命运纺锤还在,你还在,他们就还会卷土重来。”
“那我该怎么做?”温澜睁开眼,眼中已没有泪水,只有某种坚定。
李乘风看着她,突然笑了:“温姑娘,你知道江寒为什么选择剥离,而不是死亡吗?”
温澜摇头。
“因为死亡斩不断命运线,只会让线扭曲成更糟糕的形态。但剥离不同——他从因果层面消失,命运线就失去了锚点,会暂时悬停。”李乘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郊的方向,“悬停的线,是可以被……重新编织的。”
“重新编织?”
“找一个新的锚点,用一种新的方式,重新连接这条线。”林辰接话,右眼红光微闪,“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准备,更需要……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接受现状,忘记一切,平安生活。”李乘风转身,直视温澜,“还是踏上一条危险的路,去寻找重新连接命运的方法,然后……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温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花厅里点起了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枚剑穗,指尖摩挲着那颗裂开的蓝玉珠子。珠子冰凉,但贴近皮肤时,却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像他最后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温柔。
她想起临崖观初遇时,他刻意表现的冷漠,却在转身后,偷偷在岩石上刻那个未完成的“温”字。
想起码头冲突时,他嘴上说着难听的话,却在血鲸帮喽啰要伤她时,一剑斩断了那人的手腕。
想起西郊窑炉里,他扣住她手腕时,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那不是伤害,是他在用最后的方式,把她往安全的方向推。
每一次冷酷,都是伪装。
每一次伤害,都是保护。
而他承受着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怨恨,独自一人走向那片黑暗,然后……
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抹去。
温澜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
“我要等他。”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都要等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