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来救她。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一柄长剑从侧面切入,架住了斩马刀。剑身布满恐怖的纹路,稳如泰山。
李乘风站在温澜身前,脸上依旧挂着那从容的微笑。
“三位,以大欺小,不太好吧?”
“李乘风!”红鸾眼神一厉,“你果然也来了。”
“这么热闹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李乘风手腕一抖,长剑荡开斩马刀,同时撩起一阵飓风,卷向灰鹰长老。
灰鹰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飓风在空中炸开,化为无形。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留下吧。”他双手结印,庙宇的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阵图,“镜像阵——开!”
光芒大盛。
温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等她再能看清时,发现自己不在龙王庙里了。
她站在一片桃花林中。
正是春日,桃花开得灿烂如云。风吹过,花瓣如雨落下。
不远处,江寒背对着她,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剑法行云流水,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温澜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是……镜像阵制造的幻境?还是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江寒……”她轻声唤。
江寒收剑,转身。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真的,眼里有光,有暖意,有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澜儿,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不是说好今天在家等我吗?”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太真实了。
真实到温澜几乎要沉溺进去。
但她知道,这是假的。
江寒不会这样对她笑,不会这样叫她,不会这样握她的手。
至少……现在的江寒不会。
“放开。”她轻声说。
江寒脸上的笑容僵住:“澜儿?”
“我说,放开。”温澜抬起头,眼中已有泪水,但眼神清明,“你不是他。他从来……不敢这样对我。”
因为怕一旦靠近,就会害死她。
所以即使心里再想,他也只会推开她,伤害她,然后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幻境中的江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渐渐扭曲,变得诡异。
“真是……敏锐啊。”他的声音开始变化,变成了灰鹰长老的沙哑嗓音,“看来你对他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但没关系……”
周围的桃花林开始崩塌,花瓣化为黑色的灰烬。
“在镜像阵里,执念越深,陷得越深。”灰鹰长老的身影从崩塌的幻境中浮现,“你会一遍遍重温最痛苦的记忆,直到……精神崩溃。”
话音落下,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雨夜。
温澜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大红嫁衣,浑身是血地倒在江寒怀里。江寒在嘶吼,在痛哭,手中的沧海泪发出刺目的光。
然后时间倒流,一切重来。
她又看见江寒回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她时,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苦。
看见他刻意制造的偶遇,看见他冷酷的话语,看见他转身时颤抖的背影。
看见阿石死时,他站在阴影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看见西郊窑炉里,他最后那个温柔的笑容。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温澜跪倒在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太疼了。
原来他承受的,是这种痛苦。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看着所爱之人,却要装作陌路。每一次靠近,都要用尽全力推开。每一次想保护,都要用伤害来伪装。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怨恨他,质问他,用眼泪和愤怒,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添新伤。
“对不起……”她哭着说,“江寒……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灰鹰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听不见,也永远不会听见。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温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变了。
从痛苦,到茫然,再到……某种冰冷的坚定。
“你说得对。”她缓缓站起来,“他听不见。所以……”
她拔出匕首,不是对准灰鹰长老,而是对准自己的心口。
“我要去见他。亲自跟他说对不起。”
灰鹰长老脸色一变:“你疯了?自杀也出不了镜像阵!”
“我没想出去。”温澜笑了,那笑容凄凉又决绝,“我只是想……既然这个阵是根据我的执念构建的,那如果我的执念变了呢?”
“变了?”
“从想见他,变成……”温澜握紧匕首,刀尖已经刺破衣衫,抵在皮肤上,“去见他。”
灰鹰长老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打破镜像阵的规则——在幻境中死亡,让精神彻底崩溃,从而脱离阵法的控制。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即使肉体还活着,精神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很可能变成白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