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桂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寒雪睡到午时才醒。青懿晟端了粥进去,在屋里待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却是弯的。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又睡了?”李乘风问。
“嗯。”青懿晟把茶盏放下,“喝完粥又睡着了。她身体太虚了,得养一阵子。”
林辰坐在石桌对面,没说话。他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茶,从早上握到现在,一口没喝。
青懿晟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头看向李乘风:“你的药呢?喝了没?”
“喝了。”
“真喝了?”
李乘风把空碗翻过来给她看。青懿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收拾。
本是中州那将军府的大小姐,过了童年就过上了四处漂泊的日子,现在稍微安稳些了倒是喜欢做点寻常妇人做的家务。
院子里安静下来。桂树上偶尔落下一两片花瓣,飘在石桌上,飘在林辰的茶盏边。
玄无月从西厢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她在石桌旁坐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或许是看出她的刻意,“想说什么吗?”李乘风难得主动问她。
玄无月看了他一眼。“你们在东南州的事,信里没写全。”
李乘风沉默了一瞬。“有些事,信里不好说。”
“那现在呢?”
李乘风看了林辰一眼。林辰微微点头。
“江寒和温澜的事,你们在信里已经知道了。”李乘风说,“白羽铩羽而归,但是关于寒雪……”
他顿了顿,把茶盏里凉透的茶泼掉,重新倒了一杯。
“她现在手上带着的戒指,那宝石名叫沧海泪,算是江家世代传承的命运之物,也是温澜和江寒在人世间最后的遗物吧,是它解开了永恒冰封。”
玄无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永恒冰封——那是连龙族古籍里都没有记载的东西,之前听青懿晟描述,这来自神仙伟力的冰花据说连时间都能冻住,从无破解之法,没想到在他们的坚持下融化了。
青懿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她把碟子放在石桌中央,自己也坐了下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尽收耳中。
“那你呢?”她看着李乘风,“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李乘风说。
青懿晟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只是把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桂花瓣落下来,落在果碟边上。
青懿晟轻轻叹了口气。“江寒那个人……信里说他一辈子都在斩断自己的命,最后却用命换了别人的。”
“他不是换别人的命。”李乘风说,“他们最后...我想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没有人接话。风从桂树间穿过,沙沙地响。
厨房里传来灶火的噼啪声。青懿晟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灶上的汤。”说完快步走了,背影在厨房门口闪了一下就进去了。
玄无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乘风。
“她怎么了?”
李乘风没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青懿晟站在灶台前,对着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昨天哭过一场了,明明人都在了,好好的了,怎么听见那些话,鼻子还是酸。
她伸手搅了搅汤,尝了一口。咸了。
她又加了一瓢水,搅了搅,再尝。淡了。
“懿晟。”身后传来玄无月的声音。
她回头。玄无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空了的果碟。
“遇到麻烦了?”玄无月问。
“我有点笨笨的,汤都煮不好了。”青懿晟说。
玄无月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盐罐,伸手捏了一撮,撒进汤里,拿勺子搅了搅。“再尝尝。”
青懿晟舀了一勺,吹了吹,抿了一口。“……刚好。”
玄无月点了点头,把果碟放进水盆里,转身要走。
“无月。”青懿晟叫住她。
玄无月停下来。
青懿晟沉默了一会儿。“纳妾的事你打算多久和他说呢。”
玄无月转过身来看着她。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氛围...”玄无月说,“我怎么好提这种事呢。”
青懿晟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年关也近了,那就到时我替你说。”
“谢谢你。”玄无月本来只是看到李乘风平安回来,心中就多少满足,看到青懿晟眼里的真诚,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心中泛起一股酸混着甜的滋味。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谁也没再说话。灶火映在她们脸上,暖融融的。
寒雪是被肉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她看见了窗台上那罐干芦苇,想起了昨晚的桂树、石缸、锦鲤,还有那个抱着她哭的女人。
她坐起来,披上外袍,推开门。
院子里,青懿晟正往炭炉上摆肉串。铁网架在炭火上面,肉片一放上去就滋滋地响,油滴进炭里,蹿起一阵白烟,香气浓得化不开。
玄无月在旁边切豆腐,动作有些许生疏,看得出来她并非是常出入厨房的人。李乘风坐在石桌旁喝茶,林辰站在炭炉边,手里拿着夹子,面无表情地翻肉。
寒雪缓缓走过去。“怎么心血来潮搞这么诱人的东西呀,也不早通知我,我也来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