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理材料到半夜,才睡着不久的床榻上的吕有为被橘儿推醒。
“爹,传信。”
“唔……”
虽然还很困倦,但吕有为强打精神,借着熹微的晨光打开了信纸。
橘儿爬上了吕有为的肩膀,与他一同看着信件。
“居然是……知府大人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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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镇安府辖下,西南处的环安县县衙内。
县长魏公台、知府管事、主簿公孙辅三人在茶厅内接见了吕有为。
至于橘儿,就先让她跟小李在院中弹一会泥丸。
“有为收到传讯,快马加鞭赶来,不知老爷所差何事?”
魏公台微微点头,示意吕有为入座,同时向他介绍:“此位乃是黄知府大人管事,详情还请听他一叙。”
吕有为与管事点头致意,后者面露焦急神色,开口道。
“这七日之后,是黄大人丈人家老母生辰,大人本特备一批生辰纲贺寿。”
“未曾想……在过这环安县时,遗失了一盒要物。”
管事缓缓喝下一口茶,舒展了下由于紧张导致的口干舌燥。
“若是寻常宝物,倒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这盒中所盛之物……乃是老丈人向黄大人所约的一味药品。”
“这药可解丈人老母之顽疾,亦可让黄大人……被政敌追责。”
“因为此药在律例中乃是禁品,仅许皇室下放……但丈人老母病体已等不及下次恩典的时日。”
“万一药品被政敌买去成为把柄,不仅救不了老夫人,只恐大人也有麻烦……”
公孙辅眼神微动:“管事大人说的,可是葬地原的特产之一……”
“犀角铃芍。”
吕有为回忆:“此物仅生长于铁甲犀群落的深处,哪怕是专业猎户队伍,每次外出也只能取得半斤不到的数量。”
魏公台将一壶茶水推至吕有为近前。
“有为小弟务必要悄无声息追回此物啊。”
看着魏公台,吕有为面露难色。
“大人,您也了解,有为只是擅长捉兽,这隐蔽追查要物之事……”
但公孙辅只是一笑,附上了一卷文书。
“具体细要在此,小弟放心,你只去引蛇出洞即可,收尾工作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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尕答村,属葬地原与环安县交界之地。
“收药,收药材嘞!”
村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县里的老板时常会差人前来村中收集草药。
“二哥,收药的人来了!”
单解从外堂跑入屋中,冲着一个在凉席上熟睡的大汉说道。
“这下我们正好能将那犀角铃芍出手,让衙门就算差人来查也无证可对!”
一蒲扇打在单解头上,单泼起身,将其耳朵拉至近前。
“大哥废了那么多事才搞出来的这盒药材,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易手!这进乡的身上能有几个铜子!”
“而且若只是卖给寻常商铺,哪里能偿还得了那三百两赌资的缺口?”
不过挑着二郎腿躺下的单泼,话锋一转。
“只是难得有懂行的前来,三弟你去问问这犀角铃芍的价钱,别让赌场那边讹了我们。”
少顷,提着一包寻常铃芍的单解来到了药材车的三人前。
打扮成药材商人模样的吕有为收下了那包铃芍,开始与身后的药铺小役进行清点。
单解本来还有些提防的疑心,但看着坐在一旁,鼓起腮帮大口啃食着米糕的橘儿,他的疑心也就消退了大半。
虽然这一大一小的人不认识,但那药铺小役倒是信得过的老熟人了。
“咳咳,收药的,问你个事。”
“讲。”
头也没回,吕有为依然跟小役专心挑选着铃芍。
“这寻常铃芍价格已是不低……若有那传闻中的犀角铃芍……不知价值几何呢……”
橘儿将米糕吞下,小跑着去抓草里跳跃着的蚱蜢。
吕有为漫不经心的回着话:“小哥说笑吧,犀角铃芍管控甚严,持之无异于烫手山芋,寻常买家怎会为了卖上一些银两而招惹官兵呢?”
单解啧了一声,随即附和:“哈哈,戏言耳,只是听说这犀角铃芍能医一些疑难杂症,有其独特之处。”
将分挑好的药材打包,吕有为把三十枚铜钱交到单解手中,后者看都不看直接收回。
“却是有特殊药性,只是寻常人家不会用此封禁药品,故就算有货,也极难出手。”
听了吕有为的话,单解略显急躁讲到。
“照您这样讲,这犀角铃芍……值不上几两银钱了?”
“嗯……小哥你有货?”
单解将铜钱收好:“倒,倒也不是,吾有一友,据他所言近日偶得几株特殊铃芍……故帮其询问。”
唤回橘儿,将车上药材绑好,吕有为作出欲走之状。
“怎讲呢……销路也并非没有。”
让单解凑近耳朵,吕有为小声言道:“近日有位大人采买这犀角铃芍做救急之用,出价……”
“一千两银钱。”
“一……一千??”
单解顿觉口干舌燥,若是卖与赌场,尚不知能否抵债,今若是卖与这商铺,还能剩下几百两盈余用于家用。
无论购置田宅,经营生意,还是娶妻生子都不用发愁了……
而且若能跟这商人串通好……只对哥哥们说卖得六百两……
越想越好,满脸急不可耐的单解伸手拉住了已经抱着橘儿坐上驴车的吕有为。
“掌柜的下次何日再来?”
“大人是急用,恐等不及下次采买。我还要去周边村寨继续寻找,以便交差。”
牙关一咬,单解对吕有为讲。
“掌柜的,朋友已将那特殊铃芍寄存于我家托我代卖,您可否移步一观?”
吕有为扭头,与那药铺小役对视了一眼。
“尚还有购置计划,若非犀角铃芍,只恐有误……”
略显不情不愿,吕有为收回着单解手中自己的衣角。
“我家有牛车,掌柜可让小兄弟去采买,与我看完药草后,自会亲送掌柜回县内。”
“如此情真意切……好吧。”
“啊,此娃娃也可一并带上,我村中盛产花蜜,足够娃娃饱食。”
吕有为怀中的橘儿听见这话,兴奋扯动吕有为衣带。
“爹!想吃蜜!”
稍后。
单解带着吕有为与橘儿走入了家门,此时的他正志得意满。
“事成,自己可以获得一笔巨财。事不成,这一大一小的人在自己的村内,如何发落还不全凭我们讲说?”
凉席上的单泼看见三人进入家门,警惕坐起。
但单解上前,与单泼一番耳语。
“大哥在城中身居高位,然挥霍无度,若卖与此店家余下三百两银子,咱们兄弟三人还不是直接发达了?”
“……”
抠抓着自己一络络的胡子,单泼想到白花花的一捧捧银两,嘴角也不住轻轻抿起。
他示意吕有为和橘儿跟上,带着他们一同来到了单家后山的一处隐蔽洞穴之前。
“非我不想将铃芍献出……只是我大哥使圈养的妖兽将那药草看管……若非他本人前来,无法取出。”
“嗯?自家兄弟,何故防之?”
吕有为看似随意的一句,却让单家兄弟面色稍沉。
“只道是在环安城中吃香喝辣,忘了自己还有我们这俩兄弟吧。”
山洞内,传来野兽腥臊的气味。
“犬类……妖狼吗……”
单解上前说道:“我哥多年前从葬地原拾回的妖狼,凶暴异常……但掌柜的放心,您可在此稍息些时间,等我大哥回来,这桩买卖定会水到渠成。”
“天黑前我还有生意,就不久留了。”
从几车生辰纲中单单取走这一盒铃芍,很难不怀疑单家大哥到底是不是受黄知府的政敌所托,故少取一时,黄知府便多一分危机。
将舔着花蜜糖的橘儿抱起,吕有为径直走向洞内。
“不,不可啊!掌柜的,那妖狼吃……”
身后,单泼伸手制止了单解的话语。
“无所谓……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后面好要价。”
四人向着洞内走去,昏暗洞口逐渐传出低吼,让单解单泼愈发靠后。
“喀。”
吕有为脚步踩到了一些像石头又像树枝的东西。仔细看去旁边还有给大型猛兽所使用的捕兽夹。
“羊骨,是羊骨和兽夹啦!我哥为驯服这妖狼可花了大价钱。”
“……”
伸手,吕有为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微黄色的牙状吊坠戴在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