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襄阳西北的天心阁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军士阻挡着人群靠近阁楼百步之内，气象森然。

陈知府虽未到场，但有荆襄机宜史嵩之亲自坐镇，因此也没有人会傻到跳出来闹事。

赵斌以中间人的身份，陪同移刺蒲阿和史嵩之沟通、协调了几次矛盾之后，属于他的使命基本已经完成。

现在整个拍卖会的掌控权基本上已经落在史嵩之手中。

前期做了大量前期筹备工作的李心传和汉中商会，如今已经沦为工具人。

除非有必要的岗位需要，一律换成了史嵩之的人。

没办法，人家手段通天、背景无双，就连官家的圣谕都能请来，为这次‘交易’增添底蕴和大义的名分。

甚至还承诺所有拍得土地的人，无论出身，都可以根据获得土地的大小、价值而获取相应的官身封赏。

这是赵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不过赵斌的识相以及对于金国方面的影响力，也让史嵩之感到满意，当着移刺蒲阿的面承诺不会少了他那份好处…

如此一来，他留在襄阳的意义已经不大。

。。。。。。

有了宋、金两位帝王的共同背书，与会者对于拍卖会的认可度也达到巅峰。

甚至有大商人紧急调动手头上的所有资源，以图趁此东风拼得一个前程…

对于这种局面，商会中部分参与筹备这次拍卖会的成员心怀不忿，有种努力了大半年却被人摘桃子憋屈。

不过当李心传转告他们赵斌的意思，会给每个商会成员在未来的秦州划分一块地盘后，这种不满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纷纷开始将精力从襄阳城中抽离，转向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州之地…

赵斌本人，对于一手炮制的拍卖会盛况其实是有些期待的，所以在临走前特意低调地混进天心阁外的人群中，打算看下民众的反响再走。

只看热闹，不沾因果那种。

“啧啧啧，这位史东阁以商贾之事替咱大宋赎回故土，也不怕惹人非议。”

“嘿，他怕什么。史党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我倒是觉得要是事情能成，他反而会给史党挣些好名声。”

“说得也是，都是一丘之貉。话说回来，真要做成这件事，也算朝廷南迁之后难得的壮举了…”

“若是金国人真能守信，对咱本地人来说也是好事啊。说不定日后两国之间就不会再打仗了。”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战事不断，我族中男丁没了足足三成，最惨那年几乎每天都有丧事要办…反倒是南方那些人就知道躲在后面享乐，真不公平…”

“呵呵…那些高贵的王孙公子们，哪会管我等屁民死活？最可气的是，就算打赢了，朝廷那些人还不是只会对着金国人摇尾乞和？”

“奸臣当道啊…”

都好勇啊…

赵斌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听着旁边几个老哥吹牛打屁，觉得非常有趣。

他平日里不是游走在各个势力之间明争暗斗，就是呆在赵家庄中发展产业。很少像今天这样混迹于普通人之间闲话长短。因此接触到的人，哪个敢公然抨击史党？

可周围的这些普通百姓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去告密，和他脑海中中胆小慎微的封建百姓的形象一点都不像。

别说，有些人随口吐槽的话听上去还真有几分见识。

尤其是那些落魄的读书人，聊起时事来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胆子贼大啥都敢说。

这让赵斌意识到，是自己的认知存在偏见，小看了时下的百姓。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后世之人常说的一句话：宋后无华夏。

或许这样普遍存在于每一个普通百姓心中的血性，才是这句话的真解？

想想宋朝的百年义军事业和民间对于入侵者的不屈抗争，赵斌突然就能理解这些百姓的愤懑。

越是阶层固化，越是上进无门。

如今的朝堂之上，不就多是些尸位素餐、阿谀奉承之辈么？

人才散于野，庸才居高位，其实也是王朝轮回的一大重要标志啊...

赵斌思绪飘忽间，突见身旁一少年看着侃侃而谈的几个穷酸面露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