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鸱棃乌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他不在去村外捡矿渣,也不在理会周遭村落孩子之间的争斗。
哪怕面对那些孩子的挑衅和讥讽,鸱棃乌都无动于衷。
他只是潜心的读书。
因为阿妈临死前说过,让他听阿爸的话,所以阿爸所说的一切,他都完全接受。
但他同鸱棃烈的关系确实愈发疏远起来。
因为他恨,他恨自己,也恨鸱棃烈。
为什么父亲可以像个懦夫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阿妈去死,而无动于衷。
他也恨自己的孱弱无力,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
寒来暑往,六月如梭。
一转眼八年时光一晃而过。
鸱棃乌也平平安安的来到了十二岁成年礼这一天。
这些年,家里过的并不好。
父亲失去右臂之后,不光挖矿效率大大降低,同样也失去了村民的尊重,被迫交出了村长的位置。
毕竟在魔的世界里,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废物不配生存。
好在当初家里还有些积蓄,才不至于过的太过拮据。
即便如此,鸱棃乌成年礼的这一天,鸱棃烈依旧摆了一桌宴席。
“阿乌……陪我喝杯酒吧!”
“我还要去读书。”
鸱棃乌冷冷抓着书卷冷冷回应着。
这些年他读了很多书,也懂得了很多道理。
鸱棃乌也逐渐开始理解自己的父亲,但却无法原谅他。
或者说,他无法原谅自己。
听到儿子那冷漠的话语,鸱棃烈站在书房外略显尴尬。
但他却并未离开,而是抓着一壶酒,靠着门沿坐了下来。
赤色的月光将他的脸映照的通红,冷风轻轻吹着,撩起了鬓角斑白。
良久,鸱棃烈长叹一声。
“我们父子已经有三年没有好好聊过一次天了吧?”
“我知道你恨我当初没有救下你的母亲,但是……”
鸱棃烈说着说着泪水潸然落下。
他攥着拳头狠狠的咂着地面,直到拳头之上血肉模糊。
“我也恨我自己。”
“可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啊,我们赞魔祖祖辈辈的宿命啊!”
良久,鸱棃烈才调整好了情绪。
他拭去眼角泪痕,抬手小心翼翼的从衣襟中摸出一张绢布放在了门口。
然后将清酒压在了上面。
“这是偃师送过来的!”
鸱棃烈说完,转身离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鸱棃乌这才放下手中书卷。
他走到门口,将那绢布捡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饶是鸱棃乌早就做到了喜怒不行于色,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
因为这份绢布,是来自魔城天阙书院的入院函。
所有赞魔十二岁成年之后,都会被征召前往矿山挖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病死老死,方得止休。
除非一种魔可以例外,那就是得到天阙书院的邀请函。
这些年鸱棃乌努力读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阿妈的遗言,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庸庸碌碌。
他想要走出落潮山脉,改变自己的命运,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八年了,八年了!”
“母亲,您看到了我?我做到了,我终于拿到了天阙书院的邀请函!”
“我会离开落潮山脉,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您等着,终有一天我会重新回来,改变整个落潮山脉,改变所有鸱棃族人的命运!”
鸱棃乌攥着入院函忍不住泪流满面。
似乎这八年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
第二天,天一早,鸱棃乌便收拾好了行囊。
当他走出大门之时,鸱棃烈和姐姐鸱棃月似乎早已经咱在门外等候多时。
鸱棃烈看着自己的儿子并未说话。
倒是姐姐鸱棃月双眼含泪,将一只包裹递给了鸱棃乌。
“阿乌,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去了魔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窝窝包,你带着路上吃。”
“放心把阿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走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
鸱棃乌看向自己的父亲。
鸱棃烈正低头整理着挖矿的工具。
“阿乌,魔城不比落潮山脉,记住,凡事不要冲动……”
“能忍则忍是吧,因为我们生为赞魔,天生卑贱!”
鸱棃乌打断了父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