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夹杂著隐约的梆子声传来,段融躺在黑暗中,数了数点数。已交卯时,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该动手了。
段融的神识过处,只见王成换了个姿势,睡得依旧很是香甜。
段融心念一动,黑魆魆的房间里,赫然出现一团诡异的萤火。
那团萤火,甫一出现,便陡然散开,划出一道道冷芒,没入了睡在大通铺上的诸多考生的眉心里。
倏忽间,房间里原本此起彼伏的鼾声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就在一瞬间,二十多个考生,全部陷入了神魂幻境中了。
段融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他下了床,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王成的身侧。
王成躺在那里,脸上浮现出了僵硬的笑容。
段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们的神魂幻境,段融洞若观火。
段融解下了王成的腰带,站起身来。
黑暗中,他站在大通铺上,抬起头来,将手中的腰带一丢,那腰带便绕过了房梁,从另一侧耷拉了下来。
这大通铺的僧舍房间,原本就颇为低矮,此刻他又是站在大通铺上,腰带轻而易举就绕过了房梁。
段融站在那里,将腰带打了个死结,而后抓住死结那里,将腰带拉到了大通铺边缘的地方。
接著忽然一蹲,像抓东西一般,抓住了王成的肩膀,好不拖泥带水地就将其挂了上去。
挂在上面的王成,裤子没了腰带,便出溜了下来,只剩下一条亵裤兜在裤裆上。
段融跳下去,捡起掉落在地的裤子,扔到了大通铺上。
此时,王成挂在那里,但段融以神魂幻术,死死得压著他的神念,故而他虽挂在那里,却如僵尸般一动不动。
这般挂死在那里,脖子上的勒痕就太细了,没有挣扎的迹象,容易引起有经验的仵作的怀疑。
段融站在黑暗中,心念一动,王成便从神魂幻境中,惊醒过来。
他在梦里,梦到自己溺水了,喉咙里喘不过气来,此时兀自转醒,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吊在房梁上,呼吸如游丝般,在他口鼻间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胖乎乎的,体重颇重,吊在那里,腰带逐渐勒入皮肤,将他的气管压死,他的脸憋的发白,大张著嘴,却喘不上一口气。
王成的两腿乱踢著,手抓著那腰带,但他呼吸消散在即,身体缺氧,压根使不上劲。
此时的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不远处站著一个黑影,王成的心头忽闪,那身影的身高和胖瘦,约略跟白天在考场见到的那替考的人很像。
「就是他!?他怎么敢杀我呢!?替考虽然会坐牢!?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
王成想提醒那人不要杀他。但在缺氧的状况下,他的大脑慢慢陷入了空白……眼前的原本黑暗的房舍,竟然大亮了起来,无尽的光明,渐渐淹没了他……
黑暗中,段融知道王成已经死了。他吊在那里,手脚耷拉著,大张著嘴,脸色淤青,死相恐怖。
段融的神识扫过王成僵死的脸,心头泛起一抹憎恶。他不光厌恶死人,他更厌恶杀戮。
他缓步走回了大通铺上,躺了下去,但眼神依旧看著黑暗中的某个地方,那正是王成吊死的地方。
段融就这样,死死盯著那里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疼,才转过脸去,去看黑魆魆的屋顶。他看著头顶的黑暗,如同看著一片空无。
他那样看了一会儿,竟然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阵吵嚷声给吵醒的。
熹微的晨光已经从窗户纸上透了进来,王成吊死附近的铺位上,有几个人已经跳了下去。有两个人趿著鞋,叫嚷著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个官兵和一个僧人就跑了进来。
那僧人立马将王成抱了下来,放在了床铺上,打眼一看,就知道王成已经死透。脸上的淤血都已经青了,整个如同青面兽一般。
不过那僧人,还是试了试王成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脉搏,方叹息道:「已经死透了。」
他说著,扭头看向那两个都护府的官兵,道:「你们先守在这里,我去找主持和你们总监护过来。」
「是,大师。」那两位官兵应道。
那僧人随即脚步匆匆而去。
段融睡在大通铺那头,此时才脸色茫然地起来,穿了鞋袜,随著那些脸上残留著睡意的考生,站到了房间一角。
那两个官兵不准许他们离开。
没大多会儿,只见一个穿著袈裟的清瘦老僧和一位中年发福的便服文士打扮之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近前,往大通铺上王成的尸体看了一眼。
那文士模样的中年人,便看著老僧,道:「考生成绩不佳,自缢之事,往年也有发生,我们也不必惊慌。」
老僧道:「佛门以慈悲为怀,总要核实清楚,不能不清不白的。」
「自然,自然。」那中年人应道,扭过头去,看著看守的官兵,问道:「自缢之人的身份可核实清楚了吗?」
官兵道:「渡轮法师已经去找此僧舍考生的监考法师,马上就会带资料过来了。」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方才离去的渡轮法师便带了水月而来,水月的手里还拿著一本册子。
一番核实后,水月又从王成的内兜里翻出了他的报名凭证,两相核对后,才拿著册子和报名凭证,道:「此考生是王成,归木堂的。」
那中年人脸色冰冷道:「去查查他第一场做得佛头。」
水月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处,却忽然转身道:「渡轮法师你跟我一起吧。两个人找,能快一些。」
「好。」渡轮法师应了一声,便随水月而去。
这边那中年人又著人开始盘问房间里的其余考生,不过是问些听见什么动静之类的问题,那些考生自然都说睡得死,没听到。
段融的回答也是一样,他能看得出来,那些问话的官员不过就是虚应故事罢了,并不是真想问出什么。大约他们也都以为,这不过就是一起考场失利,自缢而死的常例而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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