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融走进了吕荫麟的洞府。
吕荫麟坐在那里,目色冷冽地看向他。吕荫麟一直想问段融,一年多前,在山谷内,他周身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分明就是法相宗的无尚秘术—大光明焰,段融是从何处习得此秘术,又如何练成的?
不过吕荫麟觉得一见段融,就这般直愣愣地问此事,有些失了老祖的风度了。所以,他准备先问问段融来找他是干嘛的?然后再将心里的疑问,相机问出。
段融见了吕荫麟便恭敬参拜。
吕荫麟道:「起来吧。段小子,这一年多去哪里了?」
段融起身道:「启禀老祖。弟子一直在苗寨深山参悟瘴气。」
吕荫麟点头道:「参悟瘴气?那你这忽然回来,怕不是遇到什么想不明白的了吧?」
「正是。」段融道:「弟子有事想请教老祖。」
吕荫麟道:「你且说来。」
吕荫麟说著,便呷了一口清水,只听段融说道:「弟子想请教老祖,何为元婴境?以及如何凝结元婴?」
吕荫麟放下手中的竹水筒,脸色已经有些阴沉,瞥了段融一眼,冷道:「莫要好高骛远。何为元婴境,你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吕荫麟说了一半,他的话忽然噎在了咽喉里,他怔怔的看著段融,心头宛如翻起大浪。
「洞冥境后期大圆满!?」
吕荫麟甚至有些失态问道:「你何时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
吕荫麟之所以反应比褚无伤要激烈。是因为吕荫麟肩负著为宗门培养下一个元婴境修士的重任。这是太一门得以传承的关键所在。
现在,段融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距离成就了元婴境只有一步之遥了,而且他才刚刚三十岁出头,还如此年轻。
这对于吕荫麟来说,具有非凡的意义。
段融道:「禀告老祖,弟子于数日前,在苗寨深山的瘴气深处,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只是,这大圆满已成,弟子却不知接下来应该如何修行。故而,有前面之问。」
吕荫麟道:「数日前,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这么算起来,距离你成就了洞冥境中期,也不过一年多罢了?」
段融道:「确如老祖所言。」
吕荫麟闻言,却不免沉默了。
之前段融也是用一年多成就了洞冥境中期,那时候,吕荫麟已经觉得颇为诧异。但中期毕竟是容易成就的,段融天赋异禀,若偶尔所悟,很容易就突破而成就洞冥境中期。
但洞冥境后期,特别是最后的大圆满,绝不是靠偶有所悟就能成就的。那是实打实的境界上的细密推进,容不得半点虚假。
圆满,就意味著毫无纰漏,乃是法则之力的一种究极状态。必须在悠久的岁月中,通过细密的领悟,逐渐重迭融合,最后才会贯通交织成一种究极圆满之态。
这个过程,就算是天赋高逸者,也是需要一两百年的。但段融竟然一年多就完成了。
这一点,已经击穿了吕荫麟的认知。
他不能理解,这种事情,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人,在法则领悟上,一瞬千悟吗?若非如此,那洞冥境后期大圆满所要求的如此细密繁杂的领悟,如何能在一年多能完成呢?
吕荫麟看著段融,问道:「段小子,你能跟老夫讲讲,你是如何成就的洞冥境后期大圆满吗?」
段融的境界实打实就在丹田里,吕荫麟自然不怀疑,他只是好奇。
段融乃是真实的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故而他对于这个境界,以及那种细密芜杂的法则深化交织,是有很深的体会的,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吕荫麟这个问题。
段融道:「我常常在参悟瘴气中,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然后在瘴气弥漫变幻中,忽然能对两三个点产生深化的觉受。而后,这些觉受的点便开始交织碰撞,随之便有密密麻麻的感悟觉受在碰撞中,涌现而出,宛如喷涌的泉水。」
「密密麻麻的感悟觉受?碰撞中涌现而出?」吕荫麟脸色惊愕地看著段融。吕荫麟想像著那个画面,身上不由一阵发冷。
这种描述,其实不是段融在说谎,因为他吞噬消化神像器灵,那些被领悟的法则之力,被吸收进入他的洞冥内,就是这种情况。他只是如实描述。
吕荫麟似乎是许久才回过神来,终于能接受了段融一年多就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的事实。只是段融所描述的那个画面,对修行来说,实在是宛如惊雷。
吕荫麟道:「何为元婴境?如何凝结元婴?既然已经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这些事情也该跟你聊聊了。」
段融知道该进入正题了,他心中的那个大谜团,也只有吕荫麟能帮他拆解。
段融恭敬道:「请老祖教我。」
吕荫麟道:「成就了洞冥境后期大圆满后,你对于法则之力,已经有了更深彻的领悟。段小子,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段融目色一动,道:「回老祖,弟子听过。」
吕荫麟问道:「这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什么意思?」
段融道:「是勉励人,要在原有成绩上,更加努力奋进。」
段融一边回答,一边想老祖为何问这般无聊的问题。
吕荫麟听了却是冷笑了下,道:「这乃是流俗之人的误用,并非此句的原意。老夫问得是此句的原意?」
「原意!?」段融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有什么原意,便恭顺道:「回老祖,弟子不知。」
吕荫麟忽然抬手一摊,手中冷光涌动,下一刻,竟有一截竹竿在其手掌心的冷光中从模糊变得轮廓清晰起来。
吕荫麟拿起那根竹竿,只见其竿头处,颇为圆润。
吕荫麟看著段融,问道:「爬过了百尺,已经爬到了竿头了。可既然已经到了竿头,又往哪里更进呢?」
段融闻言目色一怔。「是啊。已至竿头,何来更进?」
吕荫麟继续拿著那根竹竿,道:「百尺易爬,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却难破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就在竹竿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