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水来,本皇孙要沐浴更衣!”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这位在锦衣玉食下成长起来的公子哥儿,决定选择体面的赴死。他心中也怕,他心中也慌,可是他丢不起那个人,更丢不起柴氏子孙早已无从拾取的那份尊严。
蔺仁叹了口气,打开牢门,上前将虚弱的柴进背到背上,说道:“这监牢后面,有一口井,我送大官人过去罢!”
“蔺仁,我这条性命虽然要结果在你手里,但是我不恨你!我自打进了这大牢里,多得你悉心照顾,也是你叫我人生的最后时刻,活得比谁都明白!”
柴进此前早叫高廉打得皮开肉绽,眼下也无力动弹,只是把头垂在蔺仁肩上,和这位在人生最后时刻所交到的特殊朋友叙说着心里话。
蔺仁并不回话,只是独自一人将柴进背到后牢,柴进借着月光,看到果然有一口井,便挣扎着要下来,蔺仁见状,把柴进背到井边,慢慢放下。柴进往井边一望,却不见有水桶,只有一个大篾箩,顿时明白了蔺仁的用意,失声笑道:
“可怜柴氏失国人,一遭横尸枯井底。妙啊!倒也叫后人茶余饭后多了一件谈资,且看这大宋国的赵官家将来能有个甚么好下场!我那王伦贤弟一定不要叫我失望!”
柴进大笑一场,见蔺仁没甚么反应,望着他道:“蔺兄,你是准备放活的柴进下去,还是准备放死的柴进下去?”
“这枯井下,不才曾侥幸救过几条不该死的性命,至于大官人,能不能熬过这几日,只能听天由命了!”蔺仁上前扶起柴进,请他进篾箩,柴进见里面鼓鼓囊囊的,又听蔺仁好像话里有话,问道:“蔺兄,甚么意思?”
“梁山泊白衣王伦亲自领兵,此时三万大军已经在城外二十里处下寨,不知大官人这一身伤,能不能坚持到他破城之日!”蔺仁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好像并不是在向一个人示好,反而像是说着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柴进一听到王伦的名字,原本决绝的求死之意顿时土崩瓦解,只听他狂笑道:“我柴进广交天下英豪,只为和那姓赵的憋一口气,原本也没想有多少人记我的好,我也从不曾想过要靠谁!哪知今日,柴氏先祖显灵,终叫这么一个人,拼了性命去,也必不能看我冤死在此间!”
柴进好一阵激动,当即自己挣扎着进了篾箩,对蔺仁道:“蔺兄恩德,不可不报!”当即吃力的撕下外衣,就沾着自己身上的血,在上面写了两行字,交给蔺仁道:“无论柴进是死是活,你把这件血衣交给我王伦贤弟,定可保你一生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