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起身,看向吕八:“你还记得你父亲的名字吗?”
吕八眼眶通红,哽咽道:“吕……吕忘尘。”
“好名字。”李衍笑了,“忘了尘世,只为守铃。”他伸手拍了拍吕八肩膀,“现在,轮到你了。”
“我……”吕8嘴唇颤抖,“我怕我不够强……”
“没人天生强大。”李衍望着天际星图,眼神坚定,“但只要刀还在手,路就还在。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被前人照亮;我们将踏的每一步,也会为后人点灯。”
他转身面向众人,泼刀虽裂,仍横于胸前:“八仙门将启,堕仙欲出。朝廷、玄门、民间法脉,皆不可信。我们只能信自己手中的刀,心中的道。”
“此去蓬莱,九死一生。”太子沉声道,“孤不再以储君身份下令,只以一名修行者之名问一句??可有人愿随我等,共赴断刃岛,重铸封印?”
静默片刻。
沙里飞第一个上前,刀尖点地:“我沙里飞,自幼无家,这条命早就卖给江湖了。既然老天让我遇上这事,那就干到底!”
王道玄紧随其后:“我虽贪生怕死,但也知道,若今日退缩,往后百年,子孙都将活在永夜里。值了。”
聂伊超冷笑一声:“我本就想掀了这吃人的世道。如今有机会砸碎一个真正的‘神’,岂能错过?”
吕八抹去泪水,将骨笛高举过头:“我父未能完成之事,由我继承。铃不停,我不退!”
宁维亚稽首一礼:“贫道宁维亚,奉天枢殿令,护持正道。此劫若避,何颜面见祖师?”
白云山捻须微笑:“老夫闲云野鹤,本不想掺和。可若真有堕仙,怕是连山里的猴子都要遭殃。罢了,顺道去看看蓬莱有没有好茶。”
武巴挠头嘿嘿一笑:“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回京也没意思。再说,我还没打过神仙呢!”
太子萧景恒拔下发冠,长发披散,恢复江湖装扮:“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太子,只是萧景,一名求道者。诸君,请带路。”
七人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李衍最后看了一眼那截焦木桩,低声自语:“安期前辈,你的刀已钝,我的刀尚利。这一关,我替你守。”
他抬手一招,星图中那枚玉符落下,融入泼刀裂缝之中。刹那间,裂痕弥合,刀身泛起淡淡霞光,仿佛饮尽了千年的等待。
“出发。”李衍转身,刀指东方,“七日后,潮汐最高之时,海路将现。我们乘船出海,直抵断刃岛。”
队伍整装待发。身后,贺州寨废墟渐渐被晨雾笼罩,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唯有那根刻有八瞳图腾的石柱,在朝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只垂死之眼,默默注视着远去的背影。
七日后,南海之滨。
浪涛拍岸,海天交接处,七座岛屿缓缓浮出水面,云雾缭绕,仙鹤盘旋,一如星图所示。其中一座形如断刃,孤悬最前,岛上古塔巍然,塔顶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叮、叮……
声音清越,穿越万里波涛,落入众人耳中。
吕八泪流满面,紧紧握住骨笛。他知道,那是父亲的声音,也是使命的召唤。
船帆扬起,破浪前行。
而在岛屿最深处的地底,一道被铁链缠绕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一半漆黑如墨,一半金光璀璨,映照出整个世界的毁灭与重生。
它轻笑一声,低语如风:
“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