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西海之上,波翻浪涌,杀气未消。
玉龙三太子敖烈,被金蝉子的“紧箍咒”咒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真个是头痛欲裂,骨软筋酥,似有万根金针攒刺脑髓,干把钢刀别剔神魂。
这孽龙往昔何等桀骜不驯,此刻却在那半空云头里不住翻滚哀嚎,泪如雨下,口中连连告饶:
“圣僧!圣僧!饶命!饶命!弟子知错了!再不敢违拗!”
“我情愿皈依!情愿皈依!随圣僧西去,洗心革面,虔心向佛,求个正果金身!”
金蝉子见他真心慑服,眼中戾气尽褪,唯余痛楚惶恐之态,这才停了真言。
那紧箍儿随即隐没不见,只余两道浅浅金痕,分别箍在敖烈顶门与腰间。
敖烈顿觉无边苦楚退去,浑身冷汗淋漓,瘫软在云上,喘息不止,心中惊惧犹存,再不敢起半分反叛之念。
金蝉子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汝既知悔改,便是有缘。”
言罢。
金蝉子踏祥云近前,伸出佛学,在敖烈顶门轻轻一抚。
但见佛光一闪,敖烈那一头银发尽数脱落,随风飘散。
其身上那件染血残破的龙鳞战袍,亦化作佛光流转,变作一领洁净朴素的灰布僧衣,披挂其身。
金蝉子复又以指代剪,虚空比划,敖烈颌下龙须亦纷纷断落,飘散无踪。
顷刻间。
一个凶顽不驯,搅动西海的龙宫太子,竟变作个面容清俊,光头赤足的行脚僧人模样。
金蝉子以柔和佛力将敖烈轻轻托起,作偈道:
“卓定深沉莫测量,心猿意马罢颠狂。’
“机尽心猿伏,神闲意马行。”
“繁华从此不挂眼,紧牢拴住意马与心猿。”
“涤除旧染悟真意,西去灵山路在前!”
诵毕,金蝉子温言道:
“敖烈,你今得号,便唤作'悟意'。”
“你当悟得本性清净,且心意归真。随吾西去,护法持经,自有功成圆满,证得金身之日。”
敖烈道:
“悟意多谢师尊点化,从此侍奉师尊,降伏心猿,收得意马,诚心向佛,别无二心。”
自此,西海玉龙三太子敖烈,即“小白龙”、“白龙马”,便皈依了佛门,法号“悟意”。
金蝉子脚下祥云托起二人,便要携这新收弟子,投向那西方天际灵山胜境。
掌中佛国,自成一方小世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
金蝉子内里点化收徒看似过了许久。
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西海龙王敖等在下观望,见敖烈被金蝉子剃度带走。
“西方灵山,也是一条路......”
西海龙王敖国虽心有不舍,然思及已与道门结下死仇,实不敢再开罪金蝉子这等佛门巨擘,只得忍痛闭口,未加阻拦。
而且,如今西方灵山大,坐拥西牛贺洲,隐隐控制幽冥界,更有灵山三世佛坐镇,其势力几乎不输天庭。
敖烈有机会去西方灵山,也是一条出路。
金蝉子欲携敖烈离去。
忽听得下方一声断喝:
“金蝉长老且慢!”
正是那纯阳真人吕洞宾!
他心中虽惊异于佛门手段,然师仇未报,岂肯甘休?
眼见敖烈就要被带走。
吕洞宾当下按捺不住,足踏祥云,升到与金蝉子齐平之处,手中纯阳剑寒光?冽,遥指敖烈,朗声道:
“金蝉长老,此孽龙敖烈,焚我道观,杀我门人,更断我恩师汉钟离一臂,此仇深似海,恨比天高!”
“长老纵有慈悲心肠,也需明辨是非因果!此獠罪孽滔天,岂能因你一言点化,便轻轻放过,遁入空门?”
“还请长老将此孽龙交与贫道,了却这段因果!”
“否则,休怪纯阳剑下无情!”
言罢,剑尖嗡嗡作响,赤霞流转,杀意凝如实质。
"487......"
金蝉子闻此厉喝,面色微微一沉,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遥想当初,金蝉子与观世音菩萨于南赡部洲的泉州之地弘扬佛法。
彼时,观世音菩萨化作渔家女,金蝉子则化作渔父。
为化缘修桥、全功德以传授佛法,二人设下“观音招亲,金蝉子嫁女”之计。
谁承想,此事竟被那吕洞宾横插一脚。
吕洞宾调戏观世音菩萨,坏了这精心谋划之事,又令金蝉子化缘清名受损,此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如今眼见吕洞宾要拦他,旧怨新仇一齐涌上心头。
"Igjojne......"
金蝉子当下冷笑一声道:
“吕道友,敖烈,今已赐号‘悟意',受贫僧点化,皈依我佛门。
“如今,悟意既已是我佛门中人,前尘孽债,自当由我佛门化解,由我金蝉子一力承担!”
“纯阳子,想当初你在东土泉州之地,戏辱观音大士,坏了贫僧化缘清名,你我之间早结下因果。”
“贫僧尚未与你计较这旧日之账,你却又来阻我去路。”
“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你执意要杀吾徒悟意,贫僧却偏要保他周全。”
“看来你我之间,是非要做过一场,方能见个分晓了!”
话音落下,金蝉子右手掌胸,倏然向前平推!
刹那间,佛光普照,瑞气千条。
只见一只金光凝聚、大如山岳的“?”字佛印凭空显现,携降龙伏虎、移山倒海之伟力,梵音缭绕,直向吕洞宾推来!
真似须弥倒坠,镇压邪魔!
吕洞宾闻言,又见那佛学袭来,也是冷喝道:
“金蝉子!”
“好个金蝉子!你夺我血仇,阻我雪恨,假慈悲之名凶之徒!今日便与你见个高低,看是你的佛掌硬,还是吾的纯阳剑利!”
言罢,纯阳剑光华暴涨,如烈日当空,光芒刺目。
一道匹练般的赤红剑气,裂海分云,如长虹贯日,直取金蝉子面门。
吕洞宾口中亦怒喝道:
“秃驴!吃吾一剑!”
“铛!!!”
一声震天巨响!
佛印与剑气于半空轰然相撞。
金光赤霞激荡四射,将下方海水炸起百丈巨浪,轰鸣声直透九重天阙。
吕洞宾与金蝉子身形皆是猛地一震,各自于云端倒退数步。
但二人一道门剑仙,一为佛门长老,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岂肯轻易认输,随后又各自向前掠去。
但见吕洞宾剑招精妙绝伦,纯阳剑气至刚至阳,纵横捭阖,每一剑皆似大日坠空,焚山煮海。
金蝉子则佛掌庄严宏大,九环锡杖挥舞间佛光万道,或格或挡,或卸或引,守得固若金汤,稳如须弥山岳。
一时间。
剑光影交错,佛印赤霞争辉,直杀得愁云散而复聚,星斗无光。
金蝉子本是六翅金蝉之身,当年凶威赫赫,睥睨天下。
如今,金蝉子更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堪称“灵山三代弟子之魁首”,一身佛功何等了得。
西海之上。
道仙和佛僧相斗。
斗至酣处,风云变色。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佛道二人的惊世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