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右边的灵儿,她正悄悄伸手去抓盘子里的一块肉,被我瞪了一眼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看着前面的张凡、张九幽、梁凡。这些陪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此刻脸上都洋溢着最真实、最放松的笑容。
我的心脏在疯狂地颤抖。
我的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遥远的星系边缘,那道裂缝彻底撕裂的轰鸣声;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即将淹没这个世界的血腥味。
倒计时,已经归零了。
但我死死地咬着牙,将那股绝望与悲怆咽回肚子里,换上了一副最豪迈、最狂放的笑容。
“兄弟们!老婆们!”
我举起酒碗,声音洪亮,穿透了云霄。
“这一百年,我们种过地,养过猪,喝过最烈的酒,吵过最凶的架!”
“我陈三生这辈子,杀孽太重,本以为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但老天爷眼瞎,让我成了这天道,让我有了这偷来的一百年!”
我看着他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笑着,笑得无比张狂。
“不管明天这宇宙是生是死,不管外面是不是有什么狗屁天灾、牛鬼蛇神!只要今天这杯酒喝下去,咱们这一百年,就没白活!老子,赚够了!”
“干!”
所有人一起站起身,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酒水洒在地上,也洒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仰起头,将那碗辛辣的“醉春风”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剑割,却盖不住我灵魂深处那一声声泣血的咆哮。
我赢了。
哪怕明天红雾降临,哪怕这世界万劫不复。
但在这过去的整整一百年里,在这漫长岁月的三万六千五百个日日夜夜里。我用我的血肉、我的谎言、我的恐惧作为燃料,在这个绝望的火山口上,为我最爱的人,生生烧出了一片完美无瑕的太平盛世。
他们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恐惧,他们在这百年里,活在绝对的幸福与安宁之中。
这,就是我一个做男人的,一个做老大的,一个做天道的,能给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浪漫。
酒尽,碗碎。
我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青萝和灵儿死死地拥入怀中。
“三生,你怎么哭了?”灵儿在我的怀里抬起头,诧异地摸着我眼角的泪水。
“没事,风沙迷了眼。酒太烈了。”我哽咽着,将脸埋在她们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们身上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