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呢?”顾淮深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是你在哄孩子?”
“奶娘着了风寒,我怕染着孩子了,就让她回去歇着,好了再来。”
“回头我让管家再去找个奶娘来,轮着来比较好,你身体本就不好,再累着了怎么办?”顾淮深搀她回床上躺着,“正在坐月子的人就别那么辛苦了,顾家还养得起你们的。”
楚青被他的一番话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好久才噙着泪断断续续的说道:“淮深,我……你对我这么好,我老是觉得像在梦里一样,我好怕……”
顾淮深没想到自己这稀松平常的关心竟让楚青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自己平时对她果然是太不上心了。
然而此时此刻,哪怕顾淮深对楚青轻言细语的关怀照顾,却依旧对她没有半分爱情。他对她只有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只有亲人之间的关心,没有任何男女之情。虽然他曾答应如果楚青活下来就加倍对她好,可这种好却也只能限于亲人之间的好,不能参杂任何儿女私情。他的爱情,早已完完全全的给了另外一个人,再也分不出一星半点给旁人。
所以听到楚青略有误会的话后,他看着她,细细解释道:“楚青,你听我说,虽然我说会加倍对你好,但却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依然无法爱你,但我会把你当作亲妹妹疼惜呵护。只要有我在,有顾家在,你永远都是顾家的大少奶奶,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我可以安排你离开,让你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生活,可我对你……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
楚青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她以为自己拼死生下孩子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代表着原谅和接受,可是却不想会是这样。她只是个被禁锢在顾家的金丝笼里多年的囚犯,她要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的丈夫。这样的心愿很是卑微,可这么卑微都无法实现。
楚青强忍着眼中的泪,低声问道:“妹妹?你会像宠阿玲那样宠着我吗?”
“不会,”顾淮深不假思的回答,“我可以有很多个妹妹,但只能有一个阿玲。”
炽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楚青抽泣着:“淮深,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爱的人永远不会是你。”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人,听着她的哭泣,他也有一丝不忍,递了块手帕过去,“擦擦吧,别哭了,月子里得了病会累一辈子的,何必用自己的身体来任性呢?”
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楚青低低的咳嗽几声,红着眼睛抬头看他,道:“当年为什么要娶我呢?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可你却又偏偏不爱我?我空有顾家少奶奶的名分,除此之外,却什么也没有。”
“娶你是父亲的决定,我没有办法违抗。楚青,你还有这个孩子。就算他不是我的儿子,可到底是我顾家的骨血,是我弟弟。你只要好好的,下半辈子会比现在幸福。”
“孩子?”楚青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婴儿,脸上露出狰狞诡异的笑来,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你还是在怪我。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来过?是不是?”
她这样重复两遍,有些魔怔的起身,一只手慢慢的抚摸婴儿柔嫩的脸蛋儿,另一只手却慢慢爬上了婴儿的喉咙,然后手指弯曲掐住了孩子的脖子。
正在熟睡中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叫醒,摆动着手脚哇哇大哭了起来。
顾淮深本来是背对着楚青的,一听到孩子的哭声赶忙转过身来,却见着这可怖的一幕。他一怔,一步跨了上来,掰开楚青的手,把她推倒在床上,然后伸手抱起哇哇大哭的婴儿,手忙脚乱的安抚。
婴儿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淤青,看着都疼。顾淮深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抱着痛哭的孩子就开始哄。他嫌恶的看着楚青,道:“我只道你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女人,却不晓得你竟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能痛下杀手的恶毒妇人。”
楚青无助的仰着头看着床帐,散开的长发凌乱的摆着,她毫无生气的说:“他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与其让他日后受着与我同样的苦,还不如现在就送他离开。”然后,她话头一转,声音也凌厉起来,“是他,是他把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是个孽种,没有他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的!”
“你疯了!”顾淮深道,“不管有没有他,我顾淮深,都不爱你,从前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会爱。你真的是魔怔了,楚青,你疯了,要把我们大人的过错全部推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以为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切就会改变吗?你是在自欺欺人!楚青,你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你爱我,哪怕一点点我也知足啊。”她闭着眼睛防止自己哭出声来,“顾淮深,我只要你一点点的爱,只要你给阿玲的万分之一。”
话题又回到了原先的起点,于此,顾淮深无法承诺什么,便闭口不言。
“淮深,你对阿玲这么好,难道你喜欢她吗?可是,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为什么不肯正眼看我呢?”
喉头动了动,顾淮深终究没敢说出心里憋闷七年的话,他只能在楚青冷静下来之后说:“楚青,我们其实都同病相怜,都在奢求自己根本得不到的爱情。可是我不可能答允你什么。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要么,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你仍是我顾家的少夫人;要么,我们离婚,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但你仍是顾家的人,顾家有的荣华富贵你都有,你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爱任何你想爱的人。”
“不要,我不离婚!”楚青咬着牙说道,“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永远都只能是顾家的少奶奶。”
“那么你最好清醒些,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他把再次睡着的婴儿放回柔软的襁褓中,警告道,“如果大帅知道你想杀了他的儿子,他也不会饶过你的。”
楚青披头散发如同一只鬼魅,在斑驳的光影中,她看着顾淮深决然离去,笑出了泪来:“哈哈,同病相怜,同病相怜,淮深,你从来就不爱我啊,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