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林渊站在废弃古庙的门槛前,指尖微微颤动,掌心残留着方才撕裂空间时留下的灼痛感。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血痕??那是从“镜中世界”逃出时被碎镜边缘划破的伤口,如今仍在隐隐作痛,像是某种无形之物仍缠绕在血脉深处。
身后,古庙内传来??声响,像是枯叶被风吹动,又似是有人在低语。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便再难前行。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片诡域。
七日前,他在旧城区的地下隧道里找到了那本《诡诞录》,羊皮封面泛着暗红光泽,封底刻着一行小字:“凡入此门者,皆为祭品。”当时他还笑了一声,以为只是哪个恶趣味社团留下的道具。可当他在午夜翻至第三页,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列于名单末尾时,整本书突然自燃,灰烬飘散成雾,将他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从此,游戏开始。
第一关,是“影宅”。规则只有一条:**不能让影子离开身体超过三息**。他在宅邸中挣扎了整整三天,亲眼看着其他六名玩家一个接一个地被自己的影子吞噬,化作墙上蠕动的黑斑。最后是他用匕首剜去左肩皮肤上的阴影,才勉强活了下来。
第二关,名为“哭佛寺”。供奉的佛像双目流血,香炉中烧的是人发。通关条件模糊不清,直到他发现每晚子时,若无人听见钟声后哭泣,寺庙便会塌陷一层。而真正的恐怖在于??那哭声必须出自真心。他花了两天时间回忆母亲死时的模样,终于在第四夜泪流满面,钟响九下,石门开启。
而现在,是第三关。
“**百鬼夜行?残卷**”。
据《诡诞录》残存的信息记载,这一关共有九十九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场独立的小型诡局,唯有全部通过,才能进入最终的“主幕”。
但没人知道,这些节点是否随机分配,亦或……由玩家自身命运牵引而来。
林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古庙。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梁柱歪斜,神像倾颓,供桌上摆着一只缺角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水。他走近细看,水面竟映不出他的脸,反而浮现出一段扭曲的文字:
> “汝曾弃誓,今当偿还。
> 执灯过桥,莫问归途。
> 若见故人,切勿相认。
> 一念差池,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刮起阴风,火光自虚空中燃起,照亮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横跨深渊,桥下漆黑无底,偶有白骨随风坠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渊从怀中取出一盏青铜油灯??这是他在哭佛寺获得的唯一奖励,据说能照破虚妄。他点燃灯芯,火焰呈幽绿色,摇曳间竟传出孩童哼唱的童谣。
他踏上小径。
每走一步,耳边便多出一道声音。有女人啜泣,有老人咳嗽,有婴儿啼哭……渐渐汇聚成一片嘈杂的人声,仿佛整条路上挤满了看不见的旅人。
走到一半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人。
白衣素裙,赤足踩地,长发垂至腰际。她背对着林渊,静静立于路旁一棵枯树之下,手中握着一朵早已干枯的桃花。
林渊脚步一顿。
那背影……太熟悉了。
“苏……苏璃?”他嗓音干涩,几乎不敢开口。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眉眼如画,眸光似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十年前在他眼前跳下悬崖的那个少女,他此生唯一没能救下的人。
“你来了。”她轻声道,“我等了好久。”
林渊心脏猛缩,手指紧紧攥住油灯,指节发白。他记得《诡诞录》上的警告:**若见故人,切勿相认**。
可眼前的苏璃太过真实。她身上那件衣服,是他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她耳后那颗小痣,是他曾在月光下亲吻过的地方;她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是他刻进骨髓的记忆。
“你不是真的。”他咬牙道,“你是‘它’变的。”
苏璃笑了,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那你呢?你又是真的吗?十年来,你每天都在梦里叫我名字,你说你想我。现在我站在这儿,你却说我不真?”
林渊喉头滚动,眼中泛起血丝。
他知道这是陷阱。可情感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理智淹没。
“跟我走吧,”苏璃伸出手,“桥那边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你可以放下一切了……”
他望着那只手,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就在两指即将触碰的刹那,油灯猛然爆闪!绿焰暴涨三尺,映照出苏璃背后的真相??她的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团不断扭动的黑色触须,正悄悄向林渊脚下蔓延!
他猛地收回手,反手将油灯砸向地面!
“轰”一声闷响,绿焰炸开,化作一圈光波扫荡四周。幻象崩解,苏璃的身影如沙粒般溃散,唯余那朵干枯的桃花飘落在地,瞬间化为灰烬。
林渊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刚才那一瞬,他差点就信了。
不是因为幻术高明,而是因为他……真的想相信。
远处,石桥依旧横亘于深渊之上,雾气更浓了。而这一次,桥面上出现了九道身影,皆披黑袍,面容模糊,手持灯笼缓步前行。
百鬼夜行,正式启幕。
林渊强撑起身,重新掏出备用火折子点燃油灯。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对心智与执念的极致考验。
他踏上石桥。
第一道黑影迎面而来,低声吟诵:“**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林渊默然,不予回应。
黑影便让开了道路。
第二道黑影举起灯笼照向他脸,声音沙哑:“你为何而来?”
“为了活下去。”他答。
“若代价是永远困于此地呢?”
“那也比死强。”
黑影沉默片刻,退入雾中。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七人,皆以言语试探,或问过往罪孽,或诱以重生之机,林渊一一应对,始终守住本心。
直到第八道黑影出现。
那人身材矮小,戴着面具,手中提着一只纸扎的小马。他不开口,只是将纸马放在桥中央,然后退后三步,静静等待。
林渊皱眉,正欲绕行,却见那纸马竟自己动了起来,四蹄轻踏,朝着他奔来。更诡异的是,随着它的奔跑,周围景象开始变化??
青砖变作红毯,古庙化为喜堂,唢呐声起,锣鼓喧天。
一场婚礼,正在上演。
而新娘,正是苏璃。
盖头未掀,凤冠霞帔,她坐在床沿,双手交叠,安静如初。
林渊浑身僵硬,脑海中警铃狂震。他知道这是心魔所化,可双脚却不听使唤,一步步走向那张床。
“你娶我吗?”苏璃忽然开口,声音清甜如昔。
“我……”他嘴唇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