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也”,显然是有不少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程夕笑:“我并不怕你养活不了我。不要说你没有了东来,就算你没有了钱,我都可以养活你。只是东来毕竟存在了那么多年,作为行业先进,它虽然有不好的地方,可是它也依然有它优秀的地方。不好的,陈腐的,我们可以把它剔除掉,但是优秀的、先进的东西,却不能不让它们继续保留并且发扬下去。陆沉舟,你聪明、优秀、有能力,天生就是个出色的商人,所以我希望,你能让东来在你手上,重新获得新生。”
程夕语气很平静,却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陆沉舟闻言居然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竟隐隐有些期待。
沉默了会,他说:“如果你愿意看到这样的,那么我会如你所愿。”
之后,他们没有再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定下了去喀纳斯的行程,从兰州飞乌鲁木齐,然后再从乌鲁木齐去喀纳斯。
因为陆沉舟的挑剔,程夕本来是想要在乌鲁木齐租个专车的,陆先生比她想象中的牛叉多了,他直接找人在那边弄了辆房车,全新的,上的还是乌鲁木齐的牌照。
他们一下飞机,车就到了,房车里一应装备十分齐全,土壕得让程夕这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家伙目瞪口呆。
于是一路游山玩水,到喀纳斯都已经第三天了。六月的喀纳斯,鲜花遍地,美得无处不是风景。
唯一让陆沉舟不太喜欢的是,这会儿的喀纳斯进入了旅游旺季,游客比他想象中的多很多,不过有程夕在身边,这一切,好像都没有那么太难忍受。
因为程夕对他,真的称得上是百依百顺,让陆先生过得……十分滋润。
他们在喀纳斯待了一周,住在图瓦的最后一天,酒店弄了很大的一个篝火晚会。陆沉舟是从来不凑这种热闹的,可程夕很喜欢,眼巴巴地望着他:“陆沉舟,我们也下去玩吧?”
他想了想,陪她下去了。
下面果然十分热闹,陆沉舟尽管帅气却面冷,一般人不敢招惹她,程夕却只是去取个饮料的功夫就被人拉着跳舞去了。
好在她有分寸,转两圈就下来了,之后再有人邀请她就把陆沉舟推出来:“抱歉,我想陪陪我先生。”
看到别人遗憾离开,陆沉舟心里有些隐秘的小得意,可也有点说不出来的……怅然。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因何而来,明明程夕样样都很顾及他。直到程夕说要亲自给他烤个肉串,她离开后他旁边桌上那个一直独坐的中年男人突然说:“你太太很爱你。”
他转过头,见那男人穿着考究,却很颓废的样子,手边已堆了好些空酒瓶。
陆沉舟淡淡地问他:“怎么说?”
他笑了笑:“因为她很紧张你。”示意她看过去,“她在烤肉,四分钟里她已经看了你五十眼了。”
那人说着,摇摇摆摆地站起来,“爱人的眼里藏不住秘密,可惜我明白得有些迟了……真是的,走到哪都要被强喂狗粮。”
他嘟囔着走远了,陆沉舟望着程夕,她抬起头正好看过来,明亮的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从旁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对他的情意,他也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怅然——他总以为她对他的好,更多的是一种医生对患者的关心,他不敢相信她爱他。
所以一路以来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顺从,纵情声色,肆无忌惮。因为他觉得她只是在补偿他而已,为即将到来的婚后分别,也为她可能并不那么爱他的愧疚。
他心上有一道伤,从未好过。然而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那道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伤口中,隐约显出一个窈窕的影子,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挺直的鼻,红润的唇角和温柔的浅笑。
她还只有一个酒窝。
这一生,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只有一个酒窝?好丑!”
但其实那时候,他想说的是:“原来我等了这么久,只为了遇见你。”
夜风渐渐大了,山顶的月格外明亮,她穿过嘈杂纷乱的人群,远远走过来,眼如繁星,笑若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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