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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钟瓶旅馆(第2页/共2页)

我没有钱付账,但我并非一个不诚实的人。我留下一枚别针作为抵押,这枚别针价值抵得上我的膳宿费的十倍。请原谅我在天刚亮时就溜走,因为我感到没脸见人!

他从领巾上取下别针,放在那张纸上。

这样做好以后,他并不去把插销插紧,反而把插销拔了出来,甚至还让房门罅开一点,就像他是出了房间以后忘记把它带上似的,然后他一骨碌爬进壁炉的烟囱,就像一个做惯这类特殊体操动作的人那样利索。他把一幅表现阿喀琉斯[2]藏身德伊达弥亚房中的纸板画重新挡在壁炉跟前,还用脚尖把踩在炉灰上的脚印抹平。然后,开始沿弯弯曲曲的烟囱通道往上爬,这就是他犹存一线希望的逃命通道。

与此同时,安德烈亚刚才看到的第一个宪兵,已经跟在警长后面上了楼梯,第二个宪兵在楼梯脚下接应,守在大门口的那个又可以作为他的后援。

把安德烈亚搞得如此狼狈的这次搜捕,背景是这样的:

天刚破晓,急报站就向四面八方发报,在几乎即刻接到消息的所有市镇里,行政官员马上被唤醒,他们随即组织人力搜捕杀害卡德鲁斯的凶手。

贡比涅,是集王室行在、狩猎胜地与驻防城市于一身的要地,拥有众多的行政官员、宪兵和警官;所以,刚收到急报传来的命令,立即就组织了搜捕,而钟瓶旅店既然是城里最有名的旅馆,搜捕自然就从这里开始。

另外,据当晚在市政厅(市政厅就紧挨着钟瓶旅馆)门前值勤的岗哨报告,他在夜里曾看见有几个旅客前来宿店。

这个清晨六点才下岗的哨兵,甚至还记得他刚上岗的那会儿,也就是说在四点零几分的时候,曾经见到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乡下小孩,一前一后合骑一匹白马,年轻人到这儿下了马,打发走小孩和马以后,就去敲钟瓶旅馆的门,有人来开门,他进了门。

于是疑点落在这个深夜投店、形迹可疑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德烈亚。

警长和那个宪兵——他是宪兵队长——由于手头有这点线索,所以径直冲到了安德烈亚的门前;但只见门半开着。

“嘿嘿!”宪兵队长说,他是个老狐狸,对罪犯的这套把戏称得上见多识广,“门开着可是个坏兆头!我宁可它上着三道锁!”

果然,安德烈亚留在桌上的短笺和别针都证实,或者不妨说,都意在使人相信一个可悲的事实,就是安德烈亚已经逃走了。

我们说意在使人相信,是因为这位队长可不是个刚见一件证据就罢休的人。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床底下,又掀开窗帘,打开橱门,最后停在壁炉前。

幸亏安德烈亚早有预见,没在炉灰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毕竟是一个出口,而在目前的这种情形下,每个出口都是严格检查的对象。

于是队长叫人拿来了柴薪和麦秸;他像填臼炮炮膛似的,在壁炉炉膛里填满柴薪和麦秸,然后点上火。

火焰把炉膛的砖壁烧得毕剥作响;一股浓黑的烟柱沿着烟囱往上蹿,犹如昏暗的火山熔岩似的喷向天空,但是这位队长,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看到罪犯掉下来。

这是因为,安德烈亚自幼就在社会上跌打滚爬,智谋不下于任何一个宪兵,哪怕这个宪兵已经升到了队长的位子。他预先已经想到可能会有这场火攻,所以早就爬上屋顶,蹲在烟囱外边。

一时间,他觉着得救有望了,因为他听见队长在招呼那两个宪兵,对他们喊道:

“他不在这儿。”

可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一看,却瞧见那两个听到这喊声以后,照理应当撤走的宪兵,非但没有挪窝,反而显得更警惕了。

他也环视了一下四周:市政厅是座十六世纪的巨大建筑,像座森严的壁垒那样高耸着。从这座建筑右边的窗口,可以一览无余地看清旅馆的屋顶,犹如从山顶俯视峡谷一般。

安德烈亚明白,他马上就会看见宪兵队长的脸从其中哪个窗口伸出来。

一旦暴露,他就完了;在屋顶的追逐中,他是绝无逃脱机会的。

因此,他决定重新下去,但不是从上来的那条通道,而是从另一条类似的通道下去。

他找准一个没在冒烟的烟囱,匍匐爬行到那儿以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烟囱口里。

正在此时,市政厅的一扇小窗打开,宪兵队长的脸探了出来。

这张脸像那座建筑上的石雕,纹丝不动地待了一会儿;然后,伴着一声失望的长叹,这张脸消失了。

这位镇静、尊严得有如他所代表的法律的队长,对广场上麇集的人群争先恐后提出的问题一概置之不理,径直回到了旅馆。

“怎么样?”那两个宪兵问。

“嗯!小伙子,”队长回答说,“那无赖真的是一大早就逃走了。可是我会派人到维莱—科特雷和诺瓦荣的森林里去搜寻,一定能把他逮回来。”

这位可敬的官员,以他那种宪兵队长特有的声调说出上面这番话,但话音还没落地,就听得一声长长的惊叫,伴随着一阵猛烈的铃声,骤然回响在旅馆的庭院里。

“嘿!这是什么声音?”队长喊道。

“像是哪位客人等得不耐烦了,”旅馆老板说,“在几号房间?”

“三号。”

“快去,伙计!”

这时,又响起了叫声和铃声。

那伙计拔腿要跑。

“别跑,”队长止住伙计说,“依我看,这个打铃的人,要的不是店里的伙计,我这就给他送个宪兵去吧。谁住三号房间?”

“昨晚乘旅行马车来的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妹妹,他要了一个放两张床的房间。”

铃声第三次响起,听上去焦急万分。

“随我来,警长先生!”队长大声说,“跟在我后面,别落下。”

“请等一下,”旅馆老板说,“有两座楼梯通三号房间:一座外楼梯,一座内楼梯。”

“好!”队长说,“我上内楼梯,这头归我。你们的马枪都上膛了吗?”

“是的,队长。”

“那好!你们看住外楼梯,要是他想逃跑,就开枪。照急报上的说法,这是个很危险的罪犯。”

队长和警长,一前一后立即消失在内楼梯里,留下围观的人群兀自去议论队长透露的安德烈亚的情况。

刚才的事情是这样的:

安德烈亚很灵巧地在壁炉烟囱里往下爬了三分之二,但这时突然脚底一打滑,尽管两只手仍攀在炉壁上,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速度之快,尤其是声音之响,都超过了他的预想。要是下面是个空房间,倒也罢了;倒霉的是,里面住着人。

两个女人睡在一张床上,这下响声把她们惊醒了。

她俩的目光直勾勾地往发出响声的地方望去,只见壁炉口冒出了个男人。

其中金黄头发的那个就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旅馆的可怕的叫声,而另外那个棕色头发的则扑过去死命地拉铃报警。

各位读者都看到了,安德烈亚可真是不走运。

“行行好!”他脸色惨白,晕头转向地喊道,甚至都没看清自己是在向谁说话,“行行好!别喊了,救救我吧!我并不想伤害你们。”

“安德烈亚,那个杀人犯!”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喊道。

“欧仁妮!唐格拉尔小姐!”卡瓦尔坎蒂喃喃地说,他从慌乱变成惊呆了。

“救命呀!救命呀!”德·阿尔米依小姐喊道,从欧仁妮僵住的手中夺过拉铃的绳子,使出比同伴更大的劲猛拉起来。

“救救我吧,他们在追我!”安德烈亚双手合在胸前说,“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别把我交出去!”

“已经太晚了,他们上来了。”欧仁妮回答说。

“嗯!把我藏在什么地方吧,您就说你们是无缘无故地觉得害怕;您想法子打消他们的疑心,就救了我的命啦。”

两个姑娘紧靠在一起,用被单裹住身体,一声不响地听着他苦苦哀求;她们的脑海,完全被惧怕和厌恶占据了。

“嗯,好吧!”最后欧仁妮说,“就从你进来的那条路出去吧,卑鄙的家伙。走吧,我们不说。”

“他在这儿,他在这儿!”房门口有个声音喊道,“他在这儿,我瞧见他了!”

原来,队长把眼睛凑在锁眼上,瞅见了安德烈亚站着在央求。

枪托用力一击,砸飞了门锁,又是两下,打掉了插销。砸坏了的房门倒了进来。

安德烈亚奔到另一扇向着庭院走廊的房门跟前,打开门想夺路逃走。

两个宪兵正站在那儿,平端马枪瞄准着。

安德烈亚一下子愣住了;他脸色惨白地立定,身子微微后仰,痉挛的手里握着那把已不起作用的小刀。

“快逃呀!”德·阿尔米依小姐喊道,随着恐惧心理的减退,她又动了恻隐之心,“快逃呀!”

“要不就自杀!”欧仁妮说,她的语调和姿势,就像古罗马竞技场里的女祭司[3]在伸出拇指命令得胜的斗士去结果那个失败的对手。

浑身打战的安德烈亚,带着一个鄙夷不屑的笑容望着年轻姑娘,这个笑容表明他那窳败的头脑已经无法理解这种崇高而冷酷的荣誉感了。

“要我自杀!”他把小刀一扔,说,“为什么?”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唐格拉尔小姐喊道,“他们会判你死刑,会把你当作最危险的罪犯立即处决的!”

“呵!”卡瓦尔坎蒂把双臂叉在胸前说,“我有好些朋友呢。”

队长抽出军刀拿在手里,向他逼近过来。

“行啦,行啦,”卡瓦尔坎蒂说,“把军刀插进鞘里去吧,老兄,既然我已经放弃抵抗了,何必还要这么装腔作势呢。”

说着,他伸出双手等着上手铐。

两个年轻姑娘不胜恐怖地看着眼前这幕丑陋可憎的蜕变显形场景:那个上流社会的年轻人剥下自己的伪装,又变成苦役犯了。

安德烈亚对她俩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厚颜无耻的笑容。

“您有什么口信要我带给令尊大人吗,欧仁妮小姐?”他说,“我十有八九还是要回巴黎去的。”

欧仁妮用双手掩住了脸。

“哦!哦!”安德烈亚说,“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您这么坐了驿车来追我,我可没怪您哟……我原本不就差点儿是您的丈夫了吗?”

说完这句嘲弄的话,安德烈亚就走了出去,留下两个女逃亡者去忍受羞耻的煎熬和围观者的评头品足。

一小时后,她俩穿着女装,登上了她们那辆旅行马车。

在这以前,旅店曾经关上大门,把围观她俩的人群挡在外面。但当这扇大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她俩还是被夹在围观的人群中间,因此只能从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和一张张窃窃私语的嘴巴中间穿行而过。

欧仁妮拉下车窗的遮帘。但是,她虽然看不见,却依然听得见那些一直传到她耳畔的讪笑声。

“哦!为什么这个世界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哟?”她扑在德·阿尔米依小姐的怀里喊道,她的眼里迸射出狂怒的光芒,这正是当年尼禄巴不得罗马帝国就像一颗头颅,好让他一刀砍下来时的模样。

第二天,她们抵达布鲁塞尔,下榻在弗兰德旅馆。

从头天晚上起,安德烈亚就被关进了巴黎法院的附属监狱。

[1]法国城市,所产花边以精美著称于世。

[2]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曾乔装成女人潜入斯库洛斯王的王宫,与其女儿德伊达弥亚相会。

[3]古罗马人信奉灶神与火神威斯塔,并由最高祭司团选出若干名少女担任威斯塔女祭司,她们的任务是看守威斯塔神庙里的长明灯,使其永不熄灭。这些女祭司平时极受尊敬,享有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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