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慰的话,她已经说了。
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试着说了。
可有些伤口,语言是苍白的,甚至是多余的。
有些结,只能自己解。
有些关,只能自己过。
红樱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廊下,朝院外走去。影子被廊下昏黄的灯笼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孤清。
……
房间里。
桌上,一盏油灯。
灯焰很小,黄豆般大,在微风中不安地摇曳、跳跃,努力撑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小福就缩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
床上。
她把自己蜷得很紧,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只能退回巢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睛是肿的。
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又干又涩,看东西都带着一层模糊的水光,和刺痛。
可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反复重复着一个画面。
她冲进忠武王府。
满眼都是刺目的白。
白幡,白绫,白色的孝服。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一种说不出的、属于死亡的沉闷气味。
王府正厅,棺木赫然。
一大,一小。
宫里的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忙前忙后,张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尊贵而又凄凉的丧事。
下人们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是木然的哀戚,或者……恐惧。
她扑过去。
扑到棺木前。
然后,她看到了。
棺木里,那两具……
不,那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的“身体”。
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冰冷,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开,撑破。
一大一小。
轮廓还在,却已面目全非。
只留下最直观、最残酷的死亡痕迹。
嫂子。
陈涵。
这两个名字,和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重叠、撕扯、搅拌在一起。
“嗡——”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又好像彻底空了。
只剩下这幅画面。这幅她拼命想忘记、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刻进骨头里的画面。
一遍。
又一遍。
永无止境。
身体是冷的。
从指尖,到脚尖,再到心口,都透着一股子驱不散的寒意。被子裹得很紧,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从心里漫出来的。
“啪嗒……”
又是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