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好久，朴小北才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尴尬的站起来，坐回到椅子上。

长叹一声，说道：“为了研究这个，我老婆跑了，孩子也不管我了，抛妻弃子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结果……呵呵，原来就弄了个笑话，原来我就是一个笑话。”

我看着他可怜的模样，担心这家伙一蹶不振，就说道：“白忙活？开什么玩笑？人生在世，所有的经历都不算浪费。”

“可我这些努力就是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你应该尝试过各种各样的药材，各种原料，各种配比方法，也通过现有的条件，掌握了各种调配药品的技术，没错吧？”

“那……那倒也是。”

“所谓极致的工作就是一种学习，你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弄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还钻了牛角尖，但也并不算晚，你还不算老，未来还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只要你能自己从困境中走出来，未来未必没有成就，等成就来了，到时候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早晚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我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来描述一个场景，人在世上活，一辈子总要遇到一点难事，而大部分的难事，都能用钱去解决，比如你妻子突然生病了，或者你孩子需要结婚买房，或者去做生意，这都需要钱，都需要他们无力承担的金钱，而此时，你这个平日里被认为是不负责任的父亲，却突然拿出一大笔钱将这窟窿给堵上，或者几十万，或者几百万，他们得了你的恩惠，立即会念起你的好来，之前你所有的过错，都会一笔勾销，你会再次拥有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

“真……真的假的？！”

我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有句俗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略显粗鄙一点，若是说的好听点，就是人在幸福的时候，很容易遗忘曾经的苦难，你看，这么说是不是就显得高尚了许多？但意思是一样的。”

朴小北眼角剧烈的抽动几下。

对我的这番理论，他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接受的。

毕竟人情很复杂。

不是简单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人心又善变，面对同样的事，心情好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处事方式也是不同的。

但总有一些可以肯定的，比如，不幸的人千人千面，幸运的人却挂着一样的笑脸。

我看他表情起码缓和了一些，咧嘴一笑，然后说道：“这个实验室还是要靠你来坐镇，我接下这个烂摊子，总要做出点成绩来，才能让脸面上好看一些。”

“您放心吧！”

朴小北做着保证，看起来很真。

我点了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朴小北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之前进来的时候，听到厂长您说中医药理，能不能教教我？”

“嗯？”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说道：“之前还瞧不起我，怎么突然之间就想让我教你东西了？”

“厂长您是奇门的人，想必知道一些我们在书本上看不到的事。”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奇门的内容，就是一些浅显的认知，这件事很复杂，复杂到无数人终其一生也弄不太清楚，毕竟中医的核心，就是要从表象，去了解生命的本质，这当然很难，就像看到一座山，只能看表面，却想要知道这山体中一共有大大小小多少块石头一样。”

“是啊……很难。”

“其实药物，最简单的那种，就是人得了一种病，自然界中恰好有某种东西可以治疗这种病，或者存在于植物中，或者石头中，或者动物的身体中，但这种物质当时的人没办法给提炼出来，所以先确定这东西其中有害的部分，再找来其他的东西，跟它混合，来中和掉那些坏处，可新加进来的东西，同样有一部分用来中和，一部分依然有害，便又要用另一种物品去中和，于是一锅药汤，就需要很多种物品混合，整个熬制的过程，其实就是一种提炼的过程，就为了要提炼出其中那对某种病情有利的东西。”

“咦？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就像是冶炼金属，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就是要加入一些东西，把咱们不要的那部分给提炼出去，区别就是金属提炼的东西，咱们能够拿出来，而药物却拿不走，只能尽可能的中和，尽可能的让它对身体少一些害处而已，但现代科学不是解决了这件事吗？”

“就是这样！现代科学可以通过各种手段，那一种物品中的有效物质给提炼出来，其余的部分则可以直接摒弃。”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其实西方一些东西，也是如此，最早先的药物，都是从原本的药材中提炼出来的，然后他们发现单单是提炼是不足够的，所以开始使用合成的手段，将化学彻底融入到医学之中，也成就了现在的西方现代医学，然后当他们取得一些成就之后，就开始嘲讽像我们这些依然使用草药的医学，说我们是只知道使用树枝草叶的巫医，他们也有脸？！”

我这么一骂，朴小北有些脸红。

我继续说道：“而且正因为咱们不学他们开膛破肚，单单从表象上去研究内在，不像他们直接把人刨开来看，所以咱们对于‘整体’的了解，其实要比他们来的深！若论高级，其实是咱们的中医更高级一些！比如咱们说脾，指的可不是身体里那个被错误命名为脾的器官，而是一整套系统，从头顶到脚跟，所有人体机能的辅助系统！所以我们知道肝不好的人，眼睛就会不好，睡眠也会不好，甚至脾气都会不好，睡觉的时候还会流口水，这放在西方医学上，都会觉得这是毫不相干的，这就是因为咱们是从整体去看，而他们喜欢从局部去看，视角不一样，水平当然不一样，我们现在的落后，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我们很多很多年没有进步而已！”

朴小北大为震撼。

拍了一下巴掌，大声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么多年的研究算是白做了都！”

我翻了翻白眼，说道：“别拍马屁，我说的其实就是最简单的那种，最多算是纸上谈兵，真正涉及到的事，那真的是先人用命换来的经验，什么样的病，用什么样的药，那是无数实验的结果，我们可以有那么多经验可以直接拿来用，这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事了。”

“确实如此。”

“所以之前我想到一种药，想到了大部分的药材，可其中几种药配起来，就是一种毒药，我需要找到一种药，不但可以将其中的毒性中和，而且还会具有一定的功能，让其他的成分也得到升华！可我回忆了一下自己脑海中所有的药材，没有一样拥有这样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