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男朋友
自从去“鸿运饺子馆”被款待过一次后,姚根发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星期天有事没事老想往那儿跑,希望能碰到孙子亮亮抱一会儿。王家人碍着姚存刚的面子开始还留他吃饺子,姚根发觉得这饺子馆也有姚存刚的份,自然是吃得心安理得。后来王家人摸准他来的时间了,每到周末时,就让王雪带着孩子去亲戚家住两天,姚根发见不到孙子,也就没有理由非要等到中午饭时间混顿饺子吃了,后来姚存刚远远地看见他来,也立即躲到厨房不再出来。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姚根发心里非常生气,见不到姚存刚事小,可一直见不到孙子亮亮的面,让他心急如焚,一连几周下来,姚根发的心里烦躁得像猫抓的一样难受。
姚根发接到厂里的通知正式内退了,以后再不用到厂里去上班了。这样一来,姚根发从一年四季的三班倒突然闲赋下来,他平常又没有一点业余爱好,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他退休后没事往“鸿运饺子馆”跑得更勤了。王志光每次对他都像防贼似的盯得紧紧的,何玉芬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也写满了不耐烦,而姚存刚干脆每次都躲得不见人影。王家人也不再客气地留他吃饺子了,哪怕是正赶上中午吃饭时间,王家父女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王雪经常是接过孩子转身就走,只有亲家母还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大门口:“你走好啊。”不等他回答,何玉芬已经进屋招呼客人去了。
姚根发的心里特别憋屈,自己一辈子没有什么宏伟志向,只想退休了抱个孙子,结果连这个愿望都不能实现!气不顺,便整天对着女儿姚存萍发脾气,一会儿嫌她把头发烫得像鸡窝,一会儿又嫌她把头发染得太黄像妖精,再不就说裙子太短了不自重,一会儿又嫌她把电视声音开得太大了,吵得他无法午睡,还嫌她衣服换的太勤了,害得他整天像个老佣人似的给她洗。姚存萍被他吵烦了,说:“你这是典型的退休综合症,这些不良情绪都是在家憋的,抱不成孙子就去接送一下孙女,婷婷都已经快三岁了,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每天带带婷婷分散一下精力,你的心情就好了。”
姚根发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凭啥我去接送?我看见你大嫂气都不打一处来!自己没本事生个女孩,不觉地理亏,还自以为高人一等,这都快一年了,也没见她回来给我做几顿饭!”
姚存萍说:“这还不是你自己闹腾的?原来人家总是给你买菜做饭,可你都不正眼看人家一眼,对她理都不理,人家凭啥还回来给你做饭?换是我,我也不会再回来受这份窝囊气的!”
“有本事她生个儿子出来!别说让我给她带孩子,就是让我天天给她做饭吃都行,可她有那本事吗?”姚根发蛮不讲理还振振有词。
姚存萍不想再与父亲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了,他那个封建脑瓜子里面,根深蒂固的就是生男孩生女孩都是女人肚子的事,生不出男孩就是女人没本事。婷婷出生了两年多,父亲在家怨恨高淑娟已经怨恨了两年多。
见女儿不理自己,姚根发仍不善罢甘休,又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姚存萍:“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年都二十三了,自己的事还不知道上个心?你想让我侍候你一辈子吗?”
“哪来的二十三?我到十一月份才二十二周岁。”
“按咱们老家的规矩,虚岁你就是二十三了,你还当自己小啊?”
“爸,我觉得你特别想把我早点从家里撵出去。如果真是这样,我明天就给你带回来一个让你审查,如果你同意了,我后天就结婚。”
姚根发吓一跳:“那也太快了。”他追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自己找好了?啥时候带回家让我看看?他家是哪儿的?干啥工作?个子多高?长相咋样?”
姚存萍笑道:“爸,你看你呀,这还没咋样呢,你就像个查户口的似的。你要真等不及的话,过几天我就带回来让你看看,咋样?”
姚根发一听,知道女儿和事儿有着落了,心中大喜:“哪天呀?定下确切日子,我好让你大哥回来帮忙参谋参谋。”
姚存萍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下个星期天吧,那天轮到我大休,星期天中午我把他带回来吃饭,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好好好,就这么定下了。”姚根发乐呵呵地满口应下。
由于孙子亮亮的事长时间不顺心,搅得姚根发心绪不宁,竟闹得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他实在扛不下去只好去医院看医生了。
挂号的窗前只有两个人在排队,他站在那里刚把零钱翻出来,就轮到他了。他挂完号转身走开不远,身后就有一个人拉住了他:“大叔,地上的钱是您掉的吧?”
姚根发扭头一看,是个大个子姑娘在叫他,他顺着姑娘指的地方一看,挂号的窗口下果然有一小卷钱,他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个五十元和两个二十元的卷在一起的,很像刚才自己夹在病历里的钱,他忙打开手中的病历查看,里面的钱果然不见了,他连忙向姑娘表示感谢:“谢谢你啊姑娘!”这时他才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姑娘,健康的面庞黑里透着红,像这样魁梧的身材和肤色在城里可是不多见了。
高个子姑娘笑着说:“不用谢,我刚才看见好像是从你手里掉下来的。”俩人正说着,只听挂号窗口的护士在喊:“刚才谁挂的牙科?”高个姑娘连声应道:“我的我的。”便转身跑开了。
姚根发来到候诊大厅,突然发现儿子姚存毅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他很诧异,怕是儿子病了,三步并做两步跨到姚存毅面前:“存毅,你哪儿不舒服?”
正在专心致志看报纸的姚存毅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父亲,忙起身问道:“爸,你咋了?病了?”
“我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过来拿点药。我问你呢,你咋啦?”姚根发关切地询问儿子。
姚存毅说:“我没病。我是开厂里的车进城办事,厂里有个人要进城看病,我顺路送她过来。”正说着,听到身后有人叫:“姚主任,那边看病的人特别多,您就别等我了,我看完病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姚根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才提醒自己丢钱的姑娘吗?大个子姑娘也认出了姚根发:“大叔?您……您俩认识?”
姚根发指指姚存毅:“他是我儿子。”
姑娘一脸的惊讶:“是吗?您是姚主任的父亲?”
姚存毅在一旁看他俩唠得热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你俩咋会认识?”姚根发把刚才的事情一说,姚存毅笑了:“原来如此。爸,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们车间新来的小潘,潘大秀。”
潘大秀再次与姚根发打过招呼后,就急急忙忙跑去排队看病了。
姚根发见到儿子,自然是把姚存萍星期天要带男朋友回家的事告诉了姚存毅,姚存毅一脸的欢喜:“那太好了,如果这男孩子不错,趁早定下来,也省得你整天操心了。”
姚根发也是一脸的笑容:“是呀,等存萍结婚了,我再也没啥心可操的了,就整天在家坐吃等死吧。”姚存毅说:“你看看,自从退休后,你天天都在念叨这句话。爸,你将来只管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存萍的事我看这样,星期天我带淑娟回去,让她帮忙做做饭……”
不等姚存毅把话说完,姚根发已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别别,别让她们娘俩儿过来,孩子闹得我心烦。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你冬梅姐了,让你冬梅姐和你大姑过来参谋一下,冬梅在乡里当领导,见多识广,嘴又会说,啥人她打眼一看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姚存毅知道,无论家中遇到什么大小事情,父亲都爱听陈冬梅的意见,尤其是陈冬梅在乡里当上妇联主任以后,父亲更把她视为心中的骄傲,凡事都要听上她的三分意见才肯定夺。他知道父亲心中一直烦感高淑娟和女儿婷婷,高淑娟对老公公固执偏激的封建思想也十分不满,他们彼此期间已有近一年没有来往了,碰到逢年过节,高淑娟在姚存毅面前都以保姆放假了,自己要回去照顾母亲为借口,不跟他们父女俩一起回姚根发家,姚根发见儿媳妇不回来,也落个眼不见心不烦,所以也从来不过问。姚存毅呢,在两人的冷战中穿梭来往,没有了枪林弹雨倒也落个自在。
星期天,姚存萍带着男朋友郭佳宝如约来到姚根发家。一进门,郭佳宝的身上就聚集了众多审视的目光。先是大姑姚根莲开口表态:“嗯,这孩子个头长相还不错。不知道你家是哪儿的?家里几口人?”
郭佳宝坦然地坐在那里接受询问,没有一点男孩子第一次到女方家的紧张和拘谨。对与郭佳宝来说,也就犹如他面对无数次的求职面试:“我的老家在江西省,家里有父母和爷爷奶奶,上面四个姐姐都已结婚出嫁了,我是家中的老小”
“你家在江西?”这对姚根发的震动不小:“你家在江西你咋跑到我们湖北的小县城来了?”
郭佳宝不慌不忙地说:“我在我们省城读完大专以后,出去找了几家单位,干了一段时间都觉得不太理想,所以就辞职到这里来创业了。毕竟你们这个县有两家国家大型企业,人口众多,生活消费水平也比我们那里高,所以就选择了这里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屋里人除了姚存萍,其他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姚根发又追问一句:“你没有工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