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根发经常去往县城里的女儿家,时间长了,郭佳宝父母当初的热情劲也不免渐渐降低了。
姚根发的到来,不仅使老两口每天凭空增加了做饭的负担,而且天天中午,无论郭佳宝的父亲多么不情愿,但碍于礼节他还是得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客气地陪姚根发一杯一杯有滋无味地慢慢嘬。最让郭佳宝的父母感到生气的是,每到做饭时,姚根发就怀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指挥,一会儿说白菜没洗干净,一会儿又说炖汤的水放多了,要不就是这个菜咸了,那个菜炒得太烂了,弄得老两口手足无措,做了一辈子饭的郭佳宝的母亲,被姚根发指挥得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郭佳宝经常忙于超市的事,中午也很少回家吃饭,等他晚饭回来时,姚根发下午已经回家了。虽说姚根发经常来女儿家,但他善于跟郭佳宝打这个时间差,所以翁婿俩却很少能见到面,郭佳宝对于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知之甚少,郭佳宝的父母也深知儿子的火爆脾气,即不敢对儿子说,又不能直接对姚根发表示不满,但是,老两口为此在儿媳妇的面前逐渐撂起了冷脸子。
时间长了,姚存萍渐渐看出了端倪,只好婉转的提醒父亲:“你想来抱孩子就只管抱孩子,别管那么多闲事。”
姚根发不解,埋怨女儿:“他们那种做菜方法根本就不对嘛!那哪是在炒菜?就放那么一点油,菜就在锅里熬着,简直就是炖菜。他们整天就拿这种菜来对付给他们郭家生了大孙子的儿媳妇?就说这炖鸡汤吧,每次只做半只鸡还要加一大锅水,锅里的那几块肉还不够他那外孙柱子吃的。你心里愿意,我还替你亏得慌呢。”
姚根发依然我行我素,而且表现得更加挑剔起来。这样一来,原本就不喜欢喝酒的郭佳宝的父亲,后来在饭桌上就常常推说胃疼或感冒来拒陪。
姚根发也看出了姚存萍公婆的不悦,但仍旧天天来抱外孙,顿顿抿着小酒,他才不管他们的脸色好不好看,因为他在心里根本就瞧不起穿着土了吧唧从农村过来的老两口,他恨不得找茬立即把他们老两口撵回山西老家去,自己来给女儿带郭耀祖!现在女儿为郭家的独苗传宗接代生下一个大胖孙子,他们还敢对自己撂脸子!哼!我才不吃你那一套呢!想到这儿,姚根发的腰板在郭家挺得更直了。
一天,姚根发手里拎了一只老母鸡去女儿家,推门进屋时,正看见郭佳宝的母亲在凉晒孙子的尿布,已挂晒的尿布正往下滴着水,姚根发上前问亲家母:“这尿布洗完烫过了吗?”
郭佳宝的母亲被问得一脸的茫然:“烫?烫什么?”
姚根发其实也是当初从王雪母亲照顾亮亮时知道的。他说:“就是把尿布全部洗完投净,再用开水烫一烫才能凉晒。”
郭佳宝的母亲一脸的吃惊:“尿布还要用开水烫?我从来没听说过……”
姚根发一脸的不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能照顾好孩子?快快快!都收下来,赶紧去烧一壶开水,全部烫烫再晒。我一直以为你们照顾孙子挺心细的,原来你们就这么应付?”
郭佳宝的母亲不知所措,慌慌张张忙把挂在绳子上的尿布撤下来。
“妈,不用收!”郭佳宝这时突然从里屋走出来,对正在惟命是从的母亲说:“这些尿布都不用烫!我儿子的屁股没这么娇贵!我妈一辈子都是这么洗尿布侍候我们姐弟五个长大的,也没见哪个烂了屁股。”说完,把母亲手里的几块尿布夺过来又搭在绳子上。
郭佳宝本来就对姚根发经常到家里来很反感,但为了给姚存萍面子,他一直忍着没说。前两天母亲实在受不了姚根发的挑剔,便在儿子面前抱怨了几句,郭佳宝这才知道父母一直为了自己而忍气吞声侍候着那个挑毛拣刺的老丈人。他下决心为了自己小家的安宁和父母的心情,也要把这个没事找事的老丈人赶出去!
姚根发没有想到此时此刻郭佳宝能在家里,虽说他一直瞧不起这个女婿,但从内心还是有些惧怕郭佳宝随时都会爆发的驴脾气,所以,一般碰到郭佳宝在家时,姚根发也只是吃饭喝酒抱孩子,他从不敢当着郭佳宝的面指挥老两口,没想到自己今天却撞到他枪口上了。
当然,姚根发也不甘心对女婿的抢白无动于衷,他原本一副居高临下的脸上顿时写满了一丝惶恐,说话的口气软了下来:“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好,那小孩的屁股多娇嫩……”
“你自己家的孩子也是烫着尿布侍候过来的吗?”郭佳宝不客气地反问道。
姚根发被他噎得愣了一下,才说:“那不是农村没有这个条件嘛。”
郭佳宝故意惊讶道:“哟!我忘了你们也是从农村来的,我一直以为你们祖辈都是城里人呢。”见姚根发被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眼怒视着自己,郭佳宝又幸灾乐祸地笑道:“小孩子生下来都是一样,那里有城里屁股和农村屁股之分?妈,以后耀祖的尿布你该怎么洗还怎么洗,不要用开水烫。”见母亲不安地扭头看看姚根发,又看看自己没敢吭声,郭佳宝又对里屋喊道:“存萍,儿子都四个多月了,该让孩子出门晒晒太阳了!以后每天早晨吃完饭,跟我爹和我妈带着耀祖出去转转,让孩子呼吸点新鲜空气,转累了就找家饭店点一些可口的饭菜,都不用赶着回来做饭了。”
姚存萍在里屋就闻到丈夫与与父亲的对话中充满着火药味,她一直担心这枚炸弹别在家里当着公公婆婆的面点燃爆炸了。现在听丈夫故意在大叫,忙抱着孩子走出去。
姚存萍明白郭佳宝话中的意思是不想让父亲姚根发以后再来了,郭家不欢迎。其实,这些事姚存萍早就看出来了,而且郭佳宝也跟姚存萍明确地提出过几次:“别让你爸天天来了,我不忍心看着我患有心脏病的母亲天天侍候完你和孩子,又要做一桌子菜招待你爸。”姚存萍也不想让父亲总来这里,她不想因为父亲的频繁参与影响自己和公公婆婆的关系,更不愿看见丈夫与父亲吵吵闹闹影响自己和睦的小家庭,可她又不能直接撵父亲走或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姚根发也听出了郭佳宝话中的意图,这就是对他下了逐客令,谢绝他今后再蹬郭家的门了。看见女儿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姚根发的腰板顿时又直了起来,他希望女儿能像他一样挺直腰杆为自己说一句硬气话。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家里一直偏袒疼爱的娇横独霸的女儿,竟乖乖地附和着郭佳宝:“好的,那我明早吃完饭就和爷爷奶奶带着耀祖出去转转,我们就在外面吃不回来做饭了。”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白,那就是告诉姚根发:“爸,你明天不用来了,我们家里没人。”
姚根发两眼瞪了姚存萍半晌,指桑骂槐地冲着女儿吼道:“你个没良心的混蛋东西!”说完,狠狠地把手里刚给女儿买回来的老母鸡摔在地上夺门而去。那只可怜无辜的老母鸡痛苦地在地上扑棱着、挣扎着。
姚根发曾经被姚存刚的媳妇王雪赶出饺子馆,使自己再也见不到孙子亮亮,现在又被自己的女儿往外撵,心中愤恨不已。姚根发在家闷闷不乐憋了两三天,还是出不了这口恶气。
姚根发发誓再也不去女儿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