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寒指尖轻擦过递至眼前的玉扳指。
骨节冷硬,心底翻涌的不是波澜,是淬了冰的嗤笑。
爷爷楚宏天这手金蝉脱壳,玩得倒是熟练。
假意交权,哪里是退隐,分明是挖好陷阱,引他入局,祸水东引。
接下这枚扳指,以他在楚家尚未扎稳的根基,必成众矢之的。
不接,便正中楚宏天下怀。
大权依旧紧握在他手中。
自己还要对他的处理结果屈从。
楚良河犯下的罪行,自有宗族颜面做遮羞布,轻轻揭过。
而他,反倒会被要求胸襟开阔,顾全大局,
心念只一转,楚墨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狡黠。
转瞬便被彻骨的冷意覆盖。
他非但未接,反手扣住楚宏天的手腕,将那枚玉扳指,稳稳推回楚宏天的拇指之上。
“爷爷,这扳指,您戴得好好的,何必摘下。”
楚宏天指尖骤然僵滞,抬眸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楚墨寒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听似恭敬诚恳,字字却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您身骨硬朗,楚家掌舵人,本就该是您。
有您在,楚家才稳,旁人不敢置喙。
往后,还得您领着,一步都错不得。”
楚宏天望着他执意推回扳指的冷硬姿态,面上故作无奈轻叹,眼底却藏着得逞的得意。
他要的本就是这个结果。
楚墨寒不接权,楚家依旧是他一言九鼎,楚良河的罪行,尚有转圜。
至少不至于被逐出族。
“你这孩子……罢了。”
话音未落,楚宏天尚未开口为楚良河开脱,楚墨寒冷冽的声音已先一步截断他所有盘算,没有半分余地。
“爷爷的难处,我懂。
只是三伯父犯下的事,不是楚家关起门来就能遮掩的。”
他目光缓缓移向跪地惨白、满眼侥幸的楚良河。
眸色刹那沉如寒潭,轻蔑与冷戾毫不掩饰地碾压而下。
“依我看,交予警方,依法处置。
毕竟族规,大不过国法。”
话音落定的刹那,楚墨寒指尖已利落拨通报警电话,动作干脆得近乎残忍。
楚宏天脸色瞬间僵死,呆坐椅上,神色怔然错愕。
他万万想不到,楚墨寒竟狠绝至此。
半分情面不留,半分周旋不给。
楚墨寒收起手机,垂眸扫过失态的祖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爷爷,无事,我先走了。”
一语毕,他不再看堂中众人惊骇震恐的神色。
不给任何人开口阻拦的机会,转身便走。
步履沉稳,身姿冷直。
每一步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大步踏出聚福堂。
满堂族人被他这雷霆冷绝的手段震慑。
竟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只眼睁睁看着那道孤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留下一室哗然,与楚宏天压不住的惊怒,还有楚良河的慌乱。
深夜寒风骤然扑面,却吹不淡楚墨寒眼底半分寒冽。
夜色浓如泼墨,墨蓝色天幕压得极低。
无星无月,整座山庄沉在黑暗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冷风钻颈入背,刺骨冰凉,他却眉峰都未蹙一下。
这点寒意,远不及楚家宗族人心的凉薄万分之一。
他稳步走下台阶。
冷白路灯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漫长,冷硬、孤绝。
没有半分温度。
至车旁,等候在此的严珂连忙恭敬拉开车门。
楚墨寒弯腰落座后座。
脊背挺直靠上椅背,周身散出的寒气,比窗外夜风更凛冽刺骨。
车厢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唇线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眼神淡漠如冰。
方才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彻底散尽。
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