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天枢旧址的断碑前,手中那枚结晶已不再只是心跳般的律动,而是开始散发出一种近乎呼吸的节奏。每一次起伏,都与天地间的某种隐秘频率共振,仿佛它已不再是外物,而成了我身体延伸出去的一根神经末梢,连接着那个尚未彻底消散的存在??陈传。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灰白色的尘埃,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林鉴站在我身后,肩甲裂了一道缝,那是第九星崩解时留下的伤。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一把骨匕首插进地面??那是陈传离开前亲手交给他的信物,象征着“执钥人”的传承。如今,这把钥匙无人可交,只能埋入土中,作为一座无名之墓。
“他已经走得太远。”丁兆轻声道,立于三步之外,目光望向虚空,“不在生界,也不在死域。他在夹缝里行走,以残魂为引,点燃那些被遗忘的愿力节点。”
我点头。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那些突然复苏的古咒语、废墟中生长的晶藤、濒死者梦中出现的黑袍身影……都不是偶然。那是陈传正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形态,逆向激活全球范围内所有曾被妖魔污染过的“精神锚点”。这些地方原本是入侵的入口,如今却被他改造成反击的火种。
他在布一场更大的局。
而我们,必须跟上。
七日后,我在终焉之庭的投影残片中,找到了第一处坐标。
那是一段破碎的画面:一座沉入海底的城市,钟楼停摆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街道上铺满写满楔形文字的石板,每一个字符都在缓慢移动,如同活物。而在城市中央,有一座倒悬的塔,塔顶朝下,插入地心,塔底却升入云霄,通向一颗从未出现在人类星图上的星辰。
“这是……第七世脉的镜像?”田琼晨皱眉分析,“但它不属于任何已知分支。”
“不。”我摇头,“它是‘未注册’的世界??既未被第八阶段征服,也未被天枢记录。一个游离体。”
崔退脸色微变:“你是说……潜在容器?”
空气骤然凝重。
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八阶段虽败退,但它的本质是“寄生进化型意志”,只要宇宙中还存在未完成的精神结构,它就有机会重生。而这样的世界,或许不止一个。
“我们要去。”我说。
“你疯了?”郝关堂厉声喝道,“刚从第九星活着回来,现在又要跳进另一个未知深渊?!”
“不是我要去。”我望着掌中结晶,它正微微发烫,指向南方,“是它在召唤我们。”
韦聚英忽然开口:“如果真是未注册世界,那就意味着没有共鸣链监控,也没有使徒巡逻。那里……可能是唯一能主动出击的地方。”
“也可能是个陷阱。”韩?冷冷提醒,“第八阶段可能故意留下漏洞,诱我们深入。”
“那就让它以为我们上当了。”我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但我们进去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摧毁它??而是**成为它**。”
众人一怔。
我缓缓展开手臂,背轮中的玄空火骤然翻腾,赤红与幽蓝交织成网,映照出一幅诡异图景:我的影子不再是我,而是一个披着黑袍、面容模糊的身影,五指张开,掌心悬浮九颗血星。
“我已经和它同源。”我说,“我能模仿它的语言,复制它的频率,甚至承载它的意志而不立即崩溃。只要控制得当,我可以伪装成它的新载体,潜入所有它试图孕育的世界,在其觉醒之初,亲手掐灭火种。”
丁兆瞳孔收缩:“你要做‘假神’?”
“正是。”我闭眼,感受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当真神缺席时,伪神也能主宰一时。而这一时,足够我们种下千万枚反噬程式。”
林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需要帮手。”
“三人。”我说,“不能再多。人越多,波动越强,越容易被察觉。”
“我来。”林鉴踏前一步。
“我也去。”丁兆紧随其后。
第三个人迟迟未出声。
我转头看向蔚兰。
她站在月光下,手中握着一枚碎玉??那是她早年牺牲的弟子留下的遗物,曾被用来封印一段被污染的记忆。此刻,那玉片正发出微弱的嗡鸣,与结晶产生共鸣。
“你说过。”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有些债,必须活着的人去还。”
我点头。
四人小队,成。
计划再度启动,代号:“逆胎”。
第一步:定位入口。
根据结晶指引,目标位于南太平洋深处,一座本不该存在的海沟底部。那里磁场紊乱,卫星无法覆盖,连深潜器都会莫名失联。我们将通过“梦境投射”方式先行探路??即以愿誓之力构建精神化身,穿越维度壁垒,进入该世界的表层意识。
第二步:建立桥头堡。
一旦确认安全,由我率先进入实体空间,植入“破壁印记”??一种融合了万若食残魂与玄空火核心的复合符文,能在局部区域扭曲原生规则,为我们后续行动提供掩护。
第三步:分化身份。
我将以“堕落使徒”形象示人,宣称自己是从主链逃逸的残次品,因拒绝服从而遭追杀。借此身份混入当地势力体系,逐步接触世界核心。
第四步:唤醒沉眠者。
据推测,这类未注册世界往往拥有原生守护意识,但由于长期封闭或自我怀疑,早已陷入沉睡。我们需要找到其“心象具象化”所在,唤醒它,使其成为对抗外来意志的第一道防线。
第五步:引爆连锁反应。
当第八阶段察觉并尝试接管时,我们已在内部布下三层陷阱:一是反噬程式,干扰其初始化协议;二是记忆污染,让其误判自身起源;三是**自我怀疑植入**??最致命的一招,让它开始质疑“我是否真的是我”。
风险极高。
一旦失败,我不但会彻底被同化,更可能成为它重返现世的跳板。
但我别无选择。
因为就在昨夜,我又一次梦见了那句话:
> “再来。”
不是命令,不是低语,而是期待。
仿佛万若食也在等待这一刻。
行动在第七日午夜开启。
我们在废弃的观测台上搭建梦阵,以八位枢员的血为基,点燃最后一块渡世碟残片。火焰升腾,化作螺旋光门,门内浮现出一片漆黑海域,海水如墨汁般粘稠,表面漂浮着无数人脸形状的泡沫,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
“这就是……它的皮肤。”我说。
随即,我踏入光门。
意识剥离肉体,化作一道流光坠入深海。
刹那间,世界向我展开。
这不是单纯的物理空间,而是一个由集体恐惧编织而成的精神子宫。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承载着记忆,每一道洋流都是情绪的奔涌。我看到孩童溺亡前的最后一瞥、母亲分娩时的剧痛、战争爆发时的绝望……所有负面情感都被某种力量收集、压缩、塑形,最终汇聚成一座座悬浮的岛屿??那是由痛苦凝结而成的陆地。
而在最深处,那座倒悬之塔静静矗立。
我靠近时,塔身忽然震动,一道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古老而疲惫:
> “谁……在呼唤真实?”
我没有回答,而是主动敞开识海,任其探查。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 “你带着谎言而来,却怀抱着真实的痛楚。矛盾之子,你为何降临?”
“为了阻止一个骗子。”我说,“他想骗这个世界相信,它天生残缺,注定被统治。但他错了??你们不是容器,你们是**母体**。”
塔身微颤。
> “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