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抹挺拔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时,那疾行的脚步声却骤然停住了。
就像一首急促的进行曲突然按住了休止符。
江昭阳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容略图魁梧的身形猛然定住,旋即毫不犹豫地转回身来。
他脸上之前的焦急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豁达、更为明亮,甚至带着点狡黠和不容拒绝的意味的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朝江昭阳重新走来,步子里甚至带着几分刚刚未曾有过的轻快。
“老容,你这又是…?”江昭阳看着他脸上那份奇特的神情,有些诧异地扬起了眉梢。
“怎么了?”容略图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透着一股豪迈的亲昵,“这么天大的好事!”
“这庆功场,这见证人,那能少了你这个大功臣?!”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江昭阳近前。
容略图不由分说,一把就抓住了江昭阳的小臂,那双手粗糙而有力,传递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热情和坚定,“走!一起去!”
“也让匡力当面听听你江县长的声音!这份认可,对他比什么都强!”
“你可是说了,他靠的是自己赢的,这份自己挣来的认可,就得你这位力排众议的伯乐亲自去给他加冕!”
容略图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拽半拉地带着江昭阳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他的力气很大,话语里的热度和那份不容置疑的逻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抗拒的洪流。
江昭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蛮横的拉扯弄得有些意外,旋即失笑。
容略图的话糙理不糙。
他明白这位耿直局长的深层用意——让自己这个常委领导、这次破格提拔的重要推手亲自出面送喜讯。
这不仅是对沙匡力个人最大的安抚和激励,更是对整个公安系统内部传达的最强信号。
此非寻常任命,上级意志坚定如铁!
它能在沙匡力尚未归队之际,就在其背后树立起一道无形的、强有力的威信之墙!
这份政治考量,简单、直接却极其有效。
想通此节,江昭阳不再推拒。
他顺从地被容略图拉着,两人的脚步声并肩回响在走廊,节奏不同,却同样迅疾而稳当。
医院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物:消毒水的冷冽味道像固执的低音基调,顽强地钻进鼻孔。
药物隐隐的气息混杂其中,形成怪异的协奏。
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生命固有的气息在背景里沉浮。
走廊灯光比室外要亮许多,白惨惨一片,带着一种无情的技术性精确,将匆匆而过的白色身影拖拽成一片流动的、没有温度的影子。
403单人病房的门被容略图小心翼翼地、却带着难以抑制轻快节奏地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