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以前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但我现在觉得对你有些用,有数年时光,他在西苑,不见任何人,只有高锦会传达他的旨意。”
周迟听着这话,心头直接便冒出了一个想法。
李昭看着他,知道他猜到了一些什么,便挑明了话头,“我怀疑那几年,他已经不在东洲。”
周迟点点头,缓缓道:“他既然不相信任何人,又主动深居西苑去,想必就是想明白一件事。”
事情有些时候可以很复杂,有些时候也可以很简单。
就像是现在,周迟为何一个头两个大?简单,那就是因为自己境界不够,要是他早就破境,不说去到云雾,就说是登天巅峰,整个东洲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了,一人丢一剑杀了就是,事情倒是没有那么麻烦。
从大汤皇帝的角度来看,既然没有信任,也就没有依靠谁的意思,无依无靠,唯有自强。
“他兴许早已经不是登天初境,东洲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应该是他。”
周迟的神色有些复杂,一个曾远离东洲,去学了外洲之法,然后归来,深居简出富有谋略之人,自然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里,周迟撇了撇嘴,“你爹不能悄悄就云雾了吧?”
李昭的神色有些古怪,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这个称呼。
“要是云雾了,那就是真拿老子当狗玩了。”
周迟揉了揉脸颊。
这个世上什么事情有些事情很是痛苦,大概就是当你觉得做了许多,距离成功不过一步之遥,最后却发现,自己不过才走了几步,其实终点在那遥遥远处,不可望,也不可即。
李昭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
周迟端起茶杯,又放了下去,最后选择取出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劳心劳力,给人弄得都快死了,要是还做不成,那就得发疯了。”
李昭微微一笑,到了如今他其实不太操心这个了,走到如今这一步,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总不能这世上就你一个天才吧?”
李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别的不说,这西洲不就来了一个吗?”
提起这个,他有些诧异,“我的人跟我说,那位姓柳的,来了东洲,留在甘露府没走,到处仗剑杀妖,一些个邪道修士,甚至已经开始逃离甘露府了。怎么,他觉得东洲没剑修值得他出剑,所以就拿这些东西撒气?”
周迟听着这个,有些无奈,“偷着乐吧,你当他是那种只知道御剑而行抖搂威风的剑修呢?别人在西洲名声极好,这次跨洲来帮你清除这些隐患,没找你要钱就算好的了,他这么杀一通,你以后白捡一个干干净净的甘露府,不开心?”
“至于这位柳道友要什么时候来寻我,我还真不知道。”
周迟抹了一把脸,忽然笑道:“等我先解决你爹。”
李昭默不作声,只是神色依旧怪异。
“对了,我给你求了白木真人一起返回帝京。”
周迟想起这件事,给李昭说了一声。
李昭皱眉道:“怎么,宗主真的死在帝京了?”
这件事周迟暂时还没告诉他。
周迟说道:“两个登天围杀,就算是我也得死啊,宗主是境界高一些,你觉着他还能活着?”
李昭刚要说话,就看着周迟那并不沉重的脸色,当即什么都明白了,“那真是有些可惜了。”
周迟没多说什么,跟李昭说话,很多时候,用不着说透,他自己就能明白。
周迟说完要说的事情,要走之前,忽然有些犹豫开口,“其实我在想要不要先和他打一场。”
李昭看向他,自然知道周迟说的是柳仙洲。
“我已经归真上境,想拿他当试剑石砥砺剑道来着。”
这话要是传到西洲那边,周迟保管会让西洲那边的剑修勃然大怒,那可是他们心中的西洲之子。
你们东洲剑修,能和他交手,自己都应该偷着乐了,还敢生出这么狂妄的想法?
“但是呢,要真是输给他了,我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声望,一下子就得付诸东流。”
周迟揉了揉脸,有些为难,“可这会儿说到底,差一把火。”
重云山这件事过去,他在东洲自然威望更高了一些,此消彼长,宝祠宗那边,自然更没有那么可怕,但始终他还年轻,想要让人完全相信他有能力掀翻宝祠宗,还要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能胜过柳仙洲,那就不一样了。
柳仙洲何许人也,从西洲而来,那头上顶着的可不是什么西洲第一年轻剑修,而应该是当世第一年轻剑修。
这样的人要是输给他了,那整个东洲对他周迟的信心,那就该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那些个中立的宗门,也会纷纷倒向他这边。
到时候宝祠宗的崩盘,顺理成章而已。
当然,对于周迟自己来说,能和这样的人问剑一场,对于他的剑道修行来说,也是极大的裨益。
李昭眨了眨眼,“富贵险中求?”
周迟板着脸,“这有点太险了。”
李昭笑道:“反正不是第一次做了。”
周迟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李昭看着周迟,摇摇头,笑道:“我看你啊,自己都有些心痒痒了。”
周迟不说话,天底下的剑修,遇见个好对手,哪里有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