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自内缓缓开启,寒气凝成白雾翻涌而出。龙晏被雾气扑得后退半步,待要睁眼细看,却见雾中亮起两点幽蓝。那竟是双眼睛——白发老人盘坐在寒玉床上,眉睫凝着冰霜,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止念大师?”道士声音发颤。龙晏这才注意到老人身下的玉床裂纹密布,那些裂痕如同活物般时隐时现,每次呼吸都会漫出新的冰纹。
老人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忽然抬手掐诀。洞顶悬挂的冰锥应声炸裂,碎冰在他掌中凝成半透明的人形。那冰人踉跄两步,身上簌簌掉落晶粉,竟开口发出金石相击之声:“让诸位见笑了,老尼这副身子...咳...连开口说话的气力都……. ”
冰人突然僵住,本体胸口剧烈起伏,咳出一串冰晶。龙晏看见那些冰粒落地即长出霜花,转眼间就爬满了三丈内的地面。道士突然按住他肩膀急退,方才站立处赫然突出一根冰刺。
“大师的寒毒……”道士的拂尘缠住龙晏腰身将他拽到身后,“怎会侵蚀到这种程度?十五年前我送您上山时,您明明说...”
“玄冰诀反噬提前了十年。”冰人的声音开始出现杂音,半边身子正在崩塌,“当年身中剧毒,虽经治疗,暂时压制下去,但是闭关后为镇冰螭几乎耗尽真气,眼下已经力有不逮。这位小友来的恰逢其时,只是老尼虽然应了晏淞...咳咳... 只怕要食言了……”
寒玉床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龙晏看到止念衣摆结出蛛网状的冰丝,那些冰丝正沿着石床向四周岩壁蔓延。洞窟深处传来某种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巨兽在冰层下翻身。
“时间不多。\"冰人彻底碎成粉末前吐出最后告诫,\"让那孩子...把手放在...玉床...”
龙晏被推到寒玉床前时,发现裂纹中渗出的是血——或者说类似血的冰晶。止念大师的手掌突然覆上来,冷意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盖。他眼前炸开无数星芒,恍惚看见止念眉心浮现出龙鳞状纹路,而那些纹路正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掌,一点点爬向自己手腕。
洞窟深处又传来巨响,这次整个山体都在震颤。道士突然厉喝:“大师不可!您的神识会...”话未说完就被冰风暴掀翻在地。龙晏在刺骨寒意中听见止念最后的传音入密:“记住,你只有七日...”
龙晏踉跄着扶住寒玉床,右腕处的龙鳞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肘蔓延。那些冰晶般的鳞片在皮肤下游动,每次脉动都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血色冰晶——和寒玉床裂缝里渗出的物质一模一样。
“这是玄冰龙族的血脉印记。”道士捂着胸口从冰雾中站起,道袍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当年祖师用百年修为将冰螭封入寒玉髓,传到止念大师,她也是倾力守护。如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寒玉床突然迸发出凄厉的嗡鸣,那些血色冰晶开始逆流升空,在洞顶凝聚成巨大的龙首虚影。
龙晏感觉右臂突然失去知觉,低头看见小臂已经完全晶化。冰层内部流转着幽蓝光芒,隐约显出经络的轮廓。当第一缕蓝光顺着锁骨爬上脖颈时,洞窟四壁的古老符咒同时亮起,那些用血书写的镇封咒文正在片片剥落。
“小心!”道士甩出三张赤焰符,燃烧的符纸在触及龙首虚影的瞬间冻结成冰雕。他掐诀的指尖迸出血珠:“寒玉髓要压不住冰螭了!你手上的玄冰纹章...”
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龙晏眼前闪过无数记忆残片:冰川崩塌的轰鸣、遮天蔽日的龙翼、还有止念大师在风雪中结印的双手。当他再次睁眼,发现冰晶已经覆盖半边脸颊,而寒玉床深处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让洞顶冰锥簌簌坠落。
“地火!需要地火灵脉重铸阵眼!”龙晏脱口而出的话语裹挟着霜气,他惊觉自己竟能读懂石壁上正在消散的古老铭文。那些扭曲的篆字在玄冰纹章的影响下,正化作流光汇入他的瞳孔。
道士猛地拽着他扑向右侧,原先站立的地面突然刺出丈许长的冰棱。他的拂尘卷起龙晏腰身,在冰风暴彻底封死洞口前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山体崩塌的闷响,龙晏最后回头时,看见寒玉床碎裂的缺口里探出一只覆盖青鳞的巨爪。
七日后的子夜,当双月重叠之时,冰螭的竖瞳会在苍穹睁开。龙晏摸着颈间蔓延的冰纹,突然明白止念大师说的“七日”不是期限,而是诅咒——玄冰纹章觉醒需要七日,而这正是封印最脆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