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隆冬,凛冽得能刮去人骨缝里最后一丝暖意。
鹅毛大雪扯絮般铺天盖地,将雕梁画栋的苏府也染成一片死寂的惨白。
后宅偏僻的庭院角落,苏晚照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积雪早已没过她的膝盖,冻得麻木,仿佛两条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单薄的旧棉衣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气。
湿冷的雪水渗透进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得喉咙生疼。
“下贱胚子!跟你那短命的娘一样,只会给苏家招晦气!”嫡母王氏尖利刻薄的声音裹着寒风砸过来。
她裹着滚了厚厚貂绒边的锦缎斗篷,抱着暖炉,站在廊下,像一尊冰冷的神祇,居高临下地审判。
“赵家公子何等清贵?肯与你结亲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倒好,不知廉耻,竟敢私会外男?如今被人撞破,坏了名节,害得赵家愤然退婚!老爷的脸面,苏家的清誉,都让你这贱蹄子丢尽了!”
私会外男?
苏晚照混沌的意识里划过一丝荒谬的冷笑。
不过是嫡姐苏月华嫉妒赵家这门她眼中“高攀”的婚事,故意设计,在她去庙里为生母祈福归来的路上,安排了一个陌生男人“偶遇”拉扯,又“恰好”让赵家的人“撞见”。
拙劣的伎俩,却因她卑微庶女的身份,成了板上钉钉的罪证。
前未婚夫赵文轩那嫌恶鄙夷的眼神,嫡姐苏月华躲在嫡母身后那掩不住的得意,父亲苏明远那仿佛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般的不耐烦……一幕幕在冻僵的脑海里闪过。
心口残留的原主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和不甘,如同冰锥,狠狠刺穿着她摇摇欲坠的神魂。
“给我好好跪着!跪到知道错为止!再敢连累苏家,扒了你的皮!”王氏最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扭着腰肢,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暖意融融的正屋。
庭院里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和雪地里那个几乎被淹没的瘦小身影。
意识在极致的寒冷和屈辱中沉浮、剥离。
原主脆弱的心脉早已承受不住,生机正如同指间的流沙般飞速逝去。
就在那缕残魂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现代都市喧嚣与键盘敲击声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灌入!
苏晚照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盛满怯懦泪水的眸子,此刻在漫天风雪中,骤然爆射出冰冷、锐利、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光芒!
互联网大厂中层,连续三年业绩标兵,带领团队从零到一杀出血路的苏晚……不,现在,她就是苏晚照!
前世在会议室里与对手唇枪舌剑、在数据洪流中捕捉商机的冷静头脑,瞬间接管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嘶……”极致的痛楚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并非仅仅来自身体的冻伤,更是灵魂强行融合的撕裂感。
无数信息碎片在脑中冲撞:苏家的倾轧、古代严苛的礼教、女子卑微如尘的地位、赵家的退婚羞辱……以及,这具身体油尽灯枯的虚弱。
“要死了吗?”念头刚起,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碾碎!
“不!绝不!”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咆哮。
前世她能从底层厮杀到中产,靠的就是这口永不服输的气!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哪怕开局是地狱难度,她也必须爬出去!
靠别人?
苏家是豺狼窝。
男人靠不住。
赵文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唯有自己,唯有掌握在手中的力量——金钱的力量,才是这吃人世界唯一的护身符!
求生的本能和来自现代灵魂的坚韧意志疯狂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最后潜力。
她开始小幅度地活动几乎冻僵的手指、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