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只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轮廓。
他面前一张小巧的紫檀木几上,放着一盏温着的清茶,茶香袅袅,带着雨前龙井的清冽气息。
几上还随意地摊着一张纸——赫然是一张被揉皱过、沾着泥污,却又被小心抚平的“如意速达”宣传单!
那奔跑托碗的简陋标识,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阴影中,似乎响起一声极低、极轻的,如同雪落寒潭般的低语:
“苏家……庶女?”
声音低沉悦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端起那盏清茶,浅呷一口。
目光透过车窗垂帘的缝隙(那缝隙似乎从未开启过),投向苏晚照消失的巷口方向,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沉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渊。
泥腿巷尾的破窝棚,此刻成了临时的“战地医院”,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草药味(苏晚照用所剩无几的铜钱买了最便宜的止血草药粉)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
铁牛趴在用破木板和稻草临时铺成的“床”上,赤裸的后背涂抹着黑乎乎的药粉,几道青紫肿胀的棍痕触目惊心,疼得他时不时闷哼一声。
老陈靠墙坐着,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涂着药,胳膊用布条吊着。
栓子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忙着烧热水,用破布蘸着温水给两人擦拭没受伤的地方。
苏晚照坐在唯一的“办公桌”——那几块破砖头搭成的木板前。
桌上摊着几张沾着泥污、被雪水浸得发皱又被她小心烘干的宣传单,旁边是那个立下大功的“赤藤暖匣”,匣盖敞开着,露出里面依旧温润的暗红色絮状物。
窝棚里气氛压抑。
白日里在西城富商区初战告捷的振奋,被王贵带人堵截殴打的阴影彻底笼罩。
铁牛和老陈的伤是明晃晃的警告——苏家的爪牙无处不在,嫡母王氏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姑娘……”铁牛忍着痛,声音嘶哑,“是俺们没用……连累姑娘了……那些单子……”
“不关你们的事。”苏晚照打断他,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那些脏污的宣传单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个简陋的“如意”标识,“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和下作。”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铁牛背上的伤,老陈肿起的脸,还有栓子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惧。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她胸中灼烧,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创业维艰,尤其是对一个毫无根基、甚至被家族视为眼中钉的庶女而言,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每一步都可能头破血流!
“怕吗?”苏晚照忽然问,目光逐一看向三人。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怕?怕他个鸟!有姑娘在,俺铁牛这条命豁出去也值!”
老陈也挣扎着挺直腰板:“姑娘,俺老陈贱命一条,跟着姑娘干,痛快!挨顿打算啥!”
栓子更是红着眼睛,用力点头:“栓子不怕!栓子还要给铁牛哥和老陈叔报仇!”
看着三人眼中虽然惊惧未消,却依旧燃烧着的忠诚和那股被激起的血性,苏晚照冰冷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人心未散,队伍还在!这是她此刻最宝贵的财富。
“报仇,不是靠蛮力。”苏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靠这个!”
她屈起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那张画着“如意速达”标识的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