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劫后余生的心悸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清醒取代。
是审视!
是评估!
这位神秘马车的主人,绝非路见不平的侠客。
他两次出手,更像是在……观察一场实验?
或者说,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姑……姑娘!”栓子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从旁边的杂物堆后传来。
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破筐后面,牙齿都在打颤,“有……有箭!有毒!是……是杀……”
“别怕!人走了!”苏晚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栓子,别出声,待着别动!”
她不能让栓子暴露,更不能让巷口那位“贵人”觉得她们是累赘。
巷口,一片死寂。
风雪似乎也在这凝重的威压下变得小心翼翼。
灰衣车夫如同石雕般端坐车辕,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向巷内。
两名护卫更是纹丝不动,仿佛与风雪融为了一体。
唯有那两匹神骏的踏雪乌骓,偶尔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显示出它们是活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苏晚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尽量减少暴露,目光却紧盯着马车。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那位神秘人物决定她们命运的信号。
终于。
“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再次自马车内传出。
声音落下的刹那,车辕上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灰衣车夫,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屈伸了一下。
紧接着,其中一名护卫动了。
他并未拔刀,只是身形微侧,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了苏晚照藏身的竹筐之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出来!
苏晚照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努力挺直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她推开身前的破竹筐,缓缓站直了身体。
积雪和污泥沾满了她洗得发白的旧袄子,发髻散乱,几缕断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形容狼狈不堪。
但她站得很直。
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名护卫冰冷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刻意流露的感激或卑微。
她知道,在这位神秘人物面前,任何伪装都毫无意义。
她一步步,踩着冰冷的雪泥,向巷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栓子见状,也慌忙从杂物堆后爬出来,抖抖索索地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满是惊惧。
两人走到离马车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苏晚照微微垂下眼帘,对着那低垂的车帘,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卑不亢的姿态。
“民女苏晚照,谢贵人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清冽,在寂静的风雪中清晰可闻,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车厢内,一片沉寂。
只有风雪卷过车顶的呜咽声。
良久。
一个低沉、悦耳、如同陈年古琴拨动琴弦般的男声,自车厢内缓缓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