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雪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苏晚照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却最整洁的旧袄,将长发紧紧挽起,用一根磨光的木簪固定。
她仔细检查了赤藤暖匣,确保其保温效果处于最佳状态,又在匣盖内侧,用炭笔极快地勾勒了一幅简笔的“如意”标识——一个抽象奔跑的人形托着一朵精致的莲花(寓意绣坊)。
她没带栓子。
少年肩负着盯梢金钏和采购材料的重任,此刻早已消失在风雪中。
铁牛和老陈留在窝棚养伤兼“识字”。
苏晚照独自一人,提着沉甸甸的暖匣,如同一个奔赴战场的孤胆士兵,踏着冰冷的积雪,走向位于西城繁华地段的锦心绣坊。
绣坊临街的门脸气派非凡,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一侧角门供人出入。
门口守着两个穿着体面、眼神却带着审视的仆役。
进出的多是衣着光鲜的管事娘子或捧着贵重锦盒的伙计。
苏晚照这身寒酸打扮,根本连靠近正门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目标,是绣坊后身那条专供绣娘、杂役出入的小巷。
小巷狭窄、幽深,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染料和丝线的特殊气味。
几个穿着统一青色棉袄的绣娘正缩在背风处跺着脚,手里捧着冰冷的硬饼子,就着热水啃着,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苏晚照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好奇、疑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苏晚照没有贸然上前推销。
她走到巷子中段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放下暖匣,打开盒盖。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王婆特意给她留的两个还温着的素馅馄饨(成本价)。
她将馄饨放进暖匣内胆,盖好盖子。
做完这一切,她便如同入定般,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着巷子深处绣坊那扇紧闭的后门。
她在等。
等一个有分量的人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寒风刺骨。
馄饨的香气混合着赤绞藤温润的气息和地辛姜的辛辣清凉,在冰冷的空气中顽强地弥漫开。
啃着冷饼子的绣娘们,鼻子忍不住抽动着,目光频频瞟向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散发着诱人热气的木匣子。
终于,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深紫色缎面袄子、梳着一丝不苟圆髻、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眼神锐利地扫过巷子里的绣娘,眉头微蹙,显然对她们躲懒啃冷食的行为不满。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手里的活计都做完了?”妇人的声音带着严厉的威势。
绣娘们如同受惊的鹌鹑,慌忙收起饼子,低着头匆匆往门里走。
妇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唯一没有动、依旧安静站立的苏晚照身上,以及她脚边那个敞着盖、散发着奇异暖香的木匣子。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妇人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审视和不悦。
她是锦心绣坊的掌事嬷嬷,姓严,人称严嬷嬷,在坊内地位极高,以严厉刻板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