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眉头紧锁,下意识向前一步,目光越过骊山老母,落在妻子殷氏上。他声音压低,带着军人惯有的克制,却也难掩那份突兀之感:“夫人,你怎么来了?”
殷夫人抬头望向他,眼中有水光闪动,嘴唇微颤。多年未见,李靖铠甲加身,神光隐隐,已非凡俗将帅气象。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动作里还保留着陈塘关总兵夫人的仪态,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道:“夫君。我与骊山仙长,有极要紧之事,必须此刻前来。”
她的目光随后越过李靖,直直投向那僵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哪吒身上。
骊山老母的目光则平和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李衍身上。她唇角那丝淡笑深了些许,仿佛看透了诸多因果线纠缠。
她并不理会李靖的惊疑,也不在意姜子牙的怔忡,更对台下众仙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这位女仙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便有劳李衍道友了。”
李衍一直静观,此刻闻言,心中微叹,该来的果然躲不过。他面上不显,只略一拱手:“分内之事。”
他身旁的太乙真人却是按捺不住了。哪吒是他的弟子,眼见骊山老母与殷夫人突然介入封神,他一把拉住李衍袍袖,急声问道:“师弟,这是……?”
李衍拍了拍师兄的手背,目光投向场中那对母子,缓声道:“师兄稍安勿躁,很快便知。”说罢,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殷夫人身侧,与骊山老母并肩而立。
他先是对殷夫人温和地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那个抿着嘴唇、眼神里混杂着叛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惶然的少年。
“哪吒。”
李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神魂之上。
“自陈塘关至如今,烽火连天,杀劫辗转。你持火尖枪,踏风火轮,乾坤圈下妖魔伏诛,混天绫搅动四海不宁。你战过龙王,斗过石矶,闯过万仙阵,也历经剔骨之痛,莲花重生。”他语速平缓,将哪吒短暂却激烈如火的生平一一数来,每一个字都让哪吒的身体绷紧一分。
“那么,”李衍凝视着他,“告诉我,这滚滚杀劫,这场封神之战,你,学会了什么?”
哪吒猛地抬头,脸上确确实实是一片空白,随即拧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学会什么?打仗?杀人?还是被父亲逼死又活过来的痛?他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只挤出干涩的声音:“我……我……”
他眼中火光跳跃,那是与生俱来的桀骜与躁动,但深处,却是一片未经真正审视的迷茫。他学了许多神通,会了许多法术,可“学会”二字背后应有的沉淀与领悟,于他而言,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李衍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责备之意。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转向另一边侍立的弟子。
“蛟儿,你来说。”
杨蛟一直静立在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与哪吒的躁动恰成鲜明对比。闻听师尊点名,他立刻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寂静的封神台:
“是,师尊。”
他略一沉吟,仿佛将过往征战的硝烟、同袍陨落的血光、师尊平日的点滴教诲,尽数融汇于心,方缓缓开口:
“弟子愚见,此番封神一战,炼的,是移山倒海、斡旋造化的神通法力;磨的,却是坚韧不拔、明辨是非的心性道心。”
他目光澄澈,不闪不避,言语间自有一股历经生死后洞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