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随手抛了过去。
陈根生看傻了。
“谢贵人赏!贵人长命百岁,多子多孙!”
李蝉负手立在湿软的滩涂上,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你为何叫陈根生?”
陈根生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爹取的啊,这名儿贱好养。”
李蝉又问了问题蛊,问题蛊回答没撒谎。
他忽而有些悻悻。
不是陈根生那头成了精的蜚蠊,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凡俗仵作。
“罢了。”
海风呜咽。
陈根生收起金子便走。
进了城,陈根生没敢去衙门交差。
那李蝉既是发了赏钱,这衙门里的二十两若是再去讨要,怕是又要多事。
他先去那街角的肉铺子,称了五斤上好的五花,又去那卖烧饼的摊子上,把人家刚出炉的一笼屉热烧饼全给包圆了。
那肉铺老板见是个半大孩子,又是这般豪横,本想缺斤少两的心思也收敛了几分,切肉的刀法都利索了不少。
“小哥儿,家里这是办席呢?”
“办席办席,给我爹办个庆功宴。”
“庆功?令尊这是高升了?”
“从鬼门关升到了人世间,这还不算高升?”
陈根生拎着肉和烧饼,一路晃晃悠悠地往那城西善堂走去。
刘拐子这人虽然嘴损,但这办事还算是靠谱。
善堂是个破败的大院子。
院子里躺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跟那风干的橘子皮似的,缩在墙根底下。
陈根生穿过这群活死人,径直往里头那间原本用来堆杂物的偏房走去。
轻推柴门,吱呀作响。
室内光线昏晦,陈景良蜷缩在榻上,身上盖着床棉被,睡得正沉。
他那张脸,哪怕是在梦里也皱得像个苦瓜,头上大坑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瞧着既滑稽又心酸。
榻上被褥挺厚实的,案几床凳等物一应俱全,与院外景象判若云泥。
刘拐子办事太靠谱了。
陈根生四下打量了一会,轻声道。
“爹,回家不,这善堂环境不行。”
“根生?”
陈根生寻了个破凳子坐下,解开油纸包,露出里头烧饼。
“醒了就吃点。”
“今儿个发了财,以后只有好日子了。”
陈景良洗漱了一会,开始吃烧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
“发啥财?你也去凿冰了?”
陈根生笑了笑。
“去海边给官老爷办了点差事。”
吃饱了,喝足了。
陈景良又往榻上一瘫,那张苦瓜脸难得舒展开来。
“根生啊。”
“哎。”
陈根生正收拾着油纸。
“你去哪了?咋才回来呢?”
“不是说了吗,去海边办差,这不就回来了。”
陈景良摇了摇头。
“昨儿个夜里地动了。”
“地动就地动呗,地龙翻身,常有的事。”
陈根生随口敷衍了一句。
陈景良叹了口气。
“不是地龙,那是拳头。”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觉得心口窝疼,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说到这,他那张脸垮了下来,有些迷茫和痛苦。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
“疼得我直掉眼泪,止都止不住。”
“根生,我有件事告诉你。”
陈根生停下收拾,转过身看着他。
“啥事?”
陈景良左右张望了一番,确信这破屋里除了那一窝耗子再无旁人,这才又说。
“昨夜那一震,把你爹那点浆糊脑子给震开了一条缝。”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想起来我那画上,那个糊成一团的小人是谁了。”
陈景良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凄凉。
“你有个哥哥,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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