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想起这些,姜密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沉重,胸口仿佛堵着什么,连带着因身体好转而生出的些许畅快之情,也消散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姜宸眼中,他保持着垂首的姿势,并未出声打扰。
片刻后,姜宝似乎从那段不甚愉快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目光投向姜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只是少了些许刻意营造的亲热,多了几分帝王的审慎:
“说说你此番南巡吧。朕看了你几封呈报的奏疏,但终究是纸上之言。
你亲自走了一趟,江东诸州情形如何?
吏治,民生,还有你先前所奏的那医改之事,具体进展怎样,可有遇到什么难处?都与朕仔细说说。’
他将话题引向了政务,这也是今日召见的主要目的之一。
一方面确实想了解江东实情,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这位弟弟在离开京城,掌握权柄后的行事与想法。
姜宸闻言,心知正题来了。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始禀报。
从余杭等地官员的配合程度,到医改推行初期在各地遇到的阻力,再到如何调整策略,挑着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重点放在了具体事务和解决过程上,并未提及个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御榻的扶手,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待姜宸大致说完,他沉默下来,未置可否,当初医改的奏疏递上来时,婉贵妃曾劝他说,不妨允了这封奏疏。
败可问罪,成可揽功。
现在看来,这医改......似乎真能成。
想到这里,他沉吟着开口道:“看来此事推行,也非一帆风顺。具体细则,回头将详细的条陈递上来,朕再看看。”
“是,臣弟明白。”
姜宸先是应了一声,旋即从袖中取出昨日所写的那封奏疏,双手呈上:
“皇兄,南巡诸事,以及医改事宜的所思所行,皆汇总于此奏疏之中,恭请皇兄御览。所有相关决策,臣弟已详细记录在案,恳请皇兄圣裁。”
刘伴伴立刻上前,接过奏疏,小心翼翼地转呈给姜?。
姜接过那封厚厚的奏疏,指腹在光滑的缎面封皮上摩挲片刻,这才缓缓展开。
他目光扫过其中内容,初时还带着惯常的审视,但越看,眉头越是微微舒展。
奏疏不仅将南巡所见,医改推行过程中的细节记录得极为详尽。
更重要的是,通篇措辞恭谨至极,字里行间反复提及蒙皇兄信重,仰赖皇兄威德,此皆陛下圣心独运之……………
仿佛这医改之事从发端到推行,所有的功劳和决断都源于他这位皇帝。
他有些没想到,这位三弟竟如此上道。
这种毫不居功,功劳全归上者的姿态,是他自己的本心,还是背后有人提点?
应当是有人提点罢,毕竟终究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少年人,此番又是第一次接触政事,接触权柄。
在此之前,可一直都深居简出的,甚至都少与人来往。
他合上奏疏,抬起眼,看向下垂手而立的姜宸,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和,实则带着探究的笑意:
“三弟,你这奏疏里的措辞.....倒像是这医改之事,从头至尾皆是朕之功一般。
朕不过是准了你的奏请,给了你些权柄方便行事罢了。”
姜宸闻言立刻躬身,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皇兄此言差矣。若非皇兄信任,授臣弟权柄,并命江东官员鼎力配合,臣弟纵有想法,也寸步难行。
此等惠及万民之策,能得以推行,全赖皇兄圣心独断与支持。”
他略微停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况且,这医改细究起来本就与臣弟没多大关系,不过有人提了那么一嘴,臣弟觉得此事或可一试,于是上了那封请行的奏疏而已。”
姜听着,目光在姜宸脸上停留片刻。
他这个名字………….终究是根刺。
先帝当年那点可能存在的念头,如同梦魇,缠绕着他。
但看着眼前这个弟弟,看着他那副恭谨的态度,回想他这些年的种种表现……………………
那根名为“厌恶”的刺依旧扎在心里。
但那份总想寻个由头惩治他一番,以宣泄心中莫名惶恐与愤懑的念头,却是在这一刻,不知不觉地淡下去了许多。
一个醉心武道,无意权柄,识大体,明事理的弟弟,似乎....也并不那么值得他时时警惕,处处针对。
姜宝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切,他摆了摆手,语气和颜悦色:
“好了,你的忠心与辛苦,朕知道了。这奏疏朕留下细看。医改之事,你既已开了头,便再多费些心,后续条陈尽快递上来。”
我顿了顿,像是异常人家兄长叮嘱弟弟使发:
“去吧,连日奔波也辛苦了,坏生回府歇息。八日前的中秋宫宴,他可莫要忘了,准时后来。
到时可带着他这云锦姑娘,听闻你素没才名,或许可帮他解解围。”
“是,臣弟告进。”
姜宸再次躬身行礼,正想出去,却又被叫住,“且快。
“皇兄还没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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